沈語的母親,那位總愛穿真絲旗袍。說話慢條斯理的伯母,把她拉到屋子裡,掌心覆著她的手背:“有了後媽就有後爹,這話不是白說的。你爸現在疼你,等有了新老婆,心思可就全偏過去了。”
還有無數個類似的場景。
沈語發來微信,轉發些“繼母的十大套路”之類的文章;伯母“順路”來高中學校看她,拎著進口水果,話裡話外都是打探。
——“你爸那條件,多少女人往上撲,你可不能傻乎乎的。”
——“現在對你好,是因為沒別人。等有了新家庭,你算什麼?”
——“一定要鬧,鬧得他沒法收場,他才會知道誰最重要。”
那些話像毒藤,一圈一圈纏住原主的心臟。
起初只是不安,後來變成焦慮,最後化作對沈蕭鳴每一次晚歸。每一次應酬。每一次和異性接觸的歇斯底里。
原主越來越偏執,越來越尖銳,把父女關係逼成一根繃緊的弦,她來之前,那根弦幾乎要斷裂。
沈詞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一片清明。
她看向沈語,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,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問,真的只是在為堂妹操心。
“人總會長大的。”沈詞端起水杯,“以前我不懂事,現在想通了。”
沈語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回答。她張了張嘴,還想說些什麼時,周圍響起了悠揚而深情的音樂。
沈詞伸出一隻手指抵在嘴唇上,同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。
伴隨著音樂,林若瑾挽著沈蕭鳴的手臂,緩緩步入會場,她穿著美麗的禮服,眼角的笑意比燈光還要明媚。
沈詞看著他們並肩走向舞臺中央,聽著司儀用溫潤的嗓音宣讀著誓言,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暖流。
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,更是兩個曾經各自跋涉的靈魂,終於在歲月的轉角處,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。
臺下的掌聲如潮水般湧來,林家二老在座位上悄悄抹了抹眼角,隨即又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。
沈語看著沈詞臉上的祝福不似作假,心裡憋著一口氣,剛要開口挖苦幾句。
就在這時,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,徑直走到了沈詞身邊。
來人三十歲左右的模樣,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,眉眼溫潤,氣質沉靜內斂,在這喧鬧奢靡的宴會廳裡,宛如一塊上好的冷玉,一看便知出身不凡。
他停在沈詞身側,微微俯下身,聲音低沉柔和,帶著幾分熟稔:“悠悠,隨我到那邊一下。”
沈語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裡。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,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豔與好奇。
她立刻換上一副甜美的笑臉,親暱地晃了晃沈詞的胳膊:“悠悠,這位是?”
沈詞轉過頭,語氣平穩地介紹道:“這位是林阿姨的親弟弟,也是我們學校的書法教授,林教授。”
待她介紹完,林若辰微微側目,目光落在沈語身上,禮貌地點了一下頭,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,眼神卻客氣而疏離。
下一秒,他手掌落在沈詞肩後,不輕不重地一握:“走了。”
沈語坐在那裡,看著他們的背影,只覺刺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