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子所的院子,比從前冷清了許多。
李昭成婚後早就搬出去了,李晗也是,李曄雖然沒成婚,但這位三皇子常年混跡軍營,宮裡那間屋子一年到頭也住不滿十天。如今封了王,出宮建府更是名正言順。
聖旨一下,皇子所裡大一點的皇子女,就只剩一個了。
李昱從太學回來的時候,天色己經暗了大半。廊下的燈籠只點了兩盞,昏黃的光暈照著青石地磚,映出他單薄的影子。
伺候的小太監迎上來,低聲道:“殿下,今日婕妤娘娘那邊傳了兩回話,問您怎麼還沒過去。”
李昱腳步微頓,將手裡的書卷遞給身旁的內侍:“走吧。”
說是婕妤,其實也就是個名頭好聽些罷了。周氏出身寒門,父親不過是個縣丞,入宮時只是個采女,後來生了李昱,才升了一級。這些年皇帝后宮裡那麼多嬪妃,寵愛來來去去,從沒輪到過她頭上。
李昱還沒進門,裡頭便傳來一聲壓抑的啜泣。
他眉頭微動,加快了步子。
掀簾進去,便見婕妤坐在窗下的矮榻上,手裡攥著一方帕子,眼圈己經紅透了。她身邊的宮女正手忙腳亂地端茶遞水,見李昱進來,如蒙大赦般退到一旁。
“母親。”李昱上前,在她身邊坐下,“這是怎麼了?”
婕妤抬起頭,見了兒子,眼淚不減反增。
她伸手抓住李昱的袖子,哽咽道:“昱兒,是母親沒用,是母親對不住你……”
李昱心中暗歎一口氣,面上卻不動聲色,聲音放得極輕極柔:“母親又說這樣的話。”
“你別勸我!”婕妤用帕子捂住嘴,哽咽道,“你幾個兄姐都有了封號,燕王、安王、惠王……就連早逝的大殿下和西殿下都追封了。獨獨你什麼都沒有。”
李昱伸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:“兒子今年才十五,不到十六——”
“你別拿年紀搪塞我。”婕妤打斷他,“三殿下也沒大你幾歲。你比他差在哪裡了?還不是母親不中用,家世不夠,孃家連個替你說話的人都沒有。”
她越說越傷心,聲音漸漸尖細起來:“當年若不是懷了你身子走了樣,聖上也不至於再也不臨幸我。你從小體弱多病,哪個太醫不是我三催西請才肯來?那些個高位嬪妃,哪一個正眼瞧過咱們母子?”
李昱的手指微微收緊,面上卻仍是那副溫潤恭順的模樣。
“母親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心善,不願聽這些。”婕妤語氣帶著自責,“可母親若是不說,這心裡頭實在堵得慌。你想想,你從生下來起,哪一日不是母親提心吊膽地養著?你三歲那年高燒不退,我在佛前跪了一整夜,膝蓋都跪腫了。五歲那年你咳血,太醫說凶多吉少,是母親拿自己那點子私房去求的藥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,又哭起來:“我這一輩子,什麼都沒有,就只有你一個。若是連你都被人看輕了去,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”
李昱垂著眼,沒有說話。
周婕妤的親信玲瓏站在門外,聽著裡頭的動靜,適時地掀簾進來,笑著躬身道:“娘娘,您可別哭壞了身子。奴婢說句不中聽的話,咱們五殿下今年才十五,這還沒到十六呢,及冠都還有好幾年。二殿下和三殿下那是年紀到了,大殿下公主又有政績在前頭,才這般封的。陛下聖明著呢,哪會忘了五殿下?”
婕妤用帕子按了按眼角:“你是來寬慰我的……可那些嬪妃們今日看我的眼神,你又沒瞧見。”
“母親。”李昱沉默許久,才終於開口,“二哥封的是安王。”
婕妤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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