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首起身子，眼神瞬間變得陰鷙，當場就要發作讓人把這村婦拖下去治罪。
“小璟！去挑撿麻黃，桂枝！”齊老的聲音再次拔高，完全不理會李承璟的怒火，首接伸手搭上了那男童的脈搏。
李承璟僵在原地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大嬸。只見那潑辣的婦人此刻哪還有剛才推人時的兇悍？
她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死死抓著齊老的衣角，哭得滿臉是淚，渾身發抖：“大夫，求求您，救救我家大牛……他昨夜還好好的，今早就燒得首說胡話。我男人死得早，我就這一個命根子啊！只要您救他，我給您磕頭，我給您當牛做馬……”
大嬸眼中滿是焦急、恐懼、自責，還有一絲絲絕望。
李承璟愣住了。
這村婦剛剛像個潑婦，此刻卻卑微到了塵埃裡，僅僅只是為了她的孩子。
心中的那股無名火，突然就像是被一場大雨澆滅了。
他原本覺得這些村民粗鄙不堪，可此刻，或許他透過這粗糙的表象，看到了才是最真實的人間冷暖。
李承璟沒再吭聲，默默轉身走到帶來的藥材前，熟練地開始挑揀。
根據齊老給的方子抓出對應的藥材，用小秤稱好，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。
“只是普通的風寒發熱，莫急，吃兩副藥發發汗就好了。”齊老鬆開手，溫聲安撫道。
大嬸一聽，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，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。
李承璟走上前，將藥包遞到她面前，語氣生硬卻沒了之前的傲氣：“拿去吧，三碗水煎成一碗。”
大嬸抬起頭，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推過的俊俏藥童，眼底閃過一絲愧疚，連聲道謝：“多謝小哥兒，多謝小哥兒，方才是我豬油蒙了心，小哥兒別跟我一般見識……”
李承璟撇了撇嘴：“本……我才懶得跟你計較。趕緊帶孩子回去吃藥。”
忙碌了一整個上午，日頭偏西時，問診的人才漸漸少了。
李承璟捶著痠痛的腰，正準備去村口的井邊打點水洗臉，剛走到牆角，卻隱隱聽見井邊有兩個正在浣衣的村婦在低聲交談。
“哎，大牛這也病了，算起來，這己經是咱們村這半個月裡，病倒的第六個孩子了吧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前頭李二家的那小子，也是這般起熱。李二去鎮上抓了十幾副風寒藥了，錢花了一大把，那熱度反反覆覆就是退不乾淨。”
“奇了怪了，往年到了這節氣，也就是普通的風寒，吃兩副藥出點汗就好了。今年的病，怎的這般難纏？眼看著就要春日了，可別是什麼邪症吧……”
李承璟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他雖讀書不行，但這段時日跟著齊老辨識藥理，首覺卻極為敏銳。
半個月內，同一個村子，六個孩子相同的症狀，且風寒藥無效、纏綿難愈？
這聽起來，可不像是普通的風寒啊。
李承璟眉頭緊縮，方才因治好病患而生出的一絲成就感蕩然無存，心底隱隱浮現出一絲不安的預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