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藥罐裡的水咕嚕嚕沸騰，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。李承璟拿著蒲扇漫不經心地扇著，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和諧的味道。
“不對勁。”李承璟湊近藥罐，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在濃烈的苦澀藥味中，有一股極其細微的酸腐味。若在尋常人聞來，這不過是草藥自帶的土腥味，但在能分辨出十八種不同產地玫瑰花瓣的梁王殿下鼻子裡，這味道就明顯。
李承璟立刻將火熄了，端著藥渣衝到齊老面前：“齊老，這藥有問題！”
齊老正給下一個病患看診，聞言一愣：“休要胡言，這方子老夫斟酌過的。”
“不是方子的問題，是藥材！”李承璟二話不說，將方才抓藥的幾個簸箕端了過來，從裡面扒拉出幾片切好的半夏，“你聞聞這半夏，是不是有一股黴味？雖然被炮製過的味道掩蓋了，但絕對受潮發黴了！”
齊老狐疑地接過那幾片半夏，放在鼻尖嗅了半晌。
這批藥不是他們自己帶來的，而是村裡送來的。
村中的草藥保管條件本就極差，隨便堆在陰暗潮溼的庫房裡，加上齊老年事己高，嗅覺遠不如李承璟敏銳。
“似乎是有些雜味。”齊老皺眉，卻有些遲疑，“但鄉野之地，藥材受點潮氣也是常有，只要藥性不失，倒也不妨事。這半夏金貴，若是全扔了，村裡也沒錢再補……”
“沒錢有什麼關係呢，我來補就是了。用來救命的藥怎麼能湊合？那小子本來就燒得只剩半條命了！”
齊老被他吼得一愣：“但現在半夏只剩這些了。”
“我有辦法。”李承璟冷哼一聲，轉身大步走到自己帶來的一隻私人物品箱子裡，翻出一個精緻的油紙包。
那是崔清漪怕他在鄉下水土不服，特意備下的頂級藥材。
他毫不客氣地抓了一把極品半夏，重新熬了一鍋藥，親自端給那大嬸：“喂他喝下去，若是今晚還不退熱，本王……本公子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！”
大嬸被他兇狠的表情嚇得連連點頭，千恩萬謝地喂孩子喝了藥。
當晚，奇蹟般地，大牛出了一身透汗，高熱徹底退了下去。
夜深人靜時，齊老將李承璟叫到了後院。
“擅自更換藥材，乃是大忌。若真出了事，你擔待得起嗎？”齊老闆著臉，聲音嚴厲。
李承璟翻了個白眼，往太師椅上一癱，習慣性地想翹二郎腿，卻發現自己穿的是粗布短打，只好作罷：“齊老，你別跟我擱這兒裝嚴師。結果不好好的嗎？本王可是拿自家頂級私房藥貼補的，我都沒喊虧呢！”
齊老看著面前這個吊兒郎當的王爺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這小子雖然讀書不行，脾氣又臭，但這份在嗅覺上的天賦，加上個人對人命的尊重，己經有了行醫的資格。
“你今日是如何篤定那半夏有問題的？”齊老嘆了口氣，語氣放緩。
李承璟冷笑一聲，從袖子裡掏出幾個布包，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桌上。
“不止大牛家的半夏。我今晚閒著沒事，去村長家的庫房轉了一圈，把李二家、王三家之前抓的藥材渣滓也翻出來看了。”
李承璟的眼神透出冷意：“不僅是半夏，還有陳皮、防風……全是受潮黴變的次等貨。齊老，這村裡的藥材，究竟是儲存不當，還是採買過來就有問題呢？”
齊老面色驟變。
“用發黴的次品頂替好藥，價格卻按好藥收。怪不得這半個月，村裡六個孩子風寒纏綿不愈。這哪裡是天災，這分明是有人在藥材裡吃回扣，吃得連良心都讓狗啃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