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言之掙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車廂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：
“父親！救我！”
車廂裡一片安靜。
過了片刻，車簾被掀開了一條縫，他父親的臉露出來，白得沒有血色，嘴唇哆嗦著，看了一眼被架住的兒子，又看了看那些膀大腰圓的女人，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似的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兩個字：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後面的話像是被什麼掐斷了，卡在喉嚨裡出不來，只剩下牙齒打顫的聲響，細微的，在暮色裡像是秋蟲低鳴，又像是什麼東西碎了一角。
帶頭的女人嗤笑了一聲，朝車廂那邊揚了一下下巴：
“你父親就是個縮頭烏龜，面都不敢露。”
另一個綁匪接話：
“這老頭怕不是嚇得尿褲子了吧，自家兒子被人綁了，連車都不敢下。”
帶頭的女人揮了一下手：
“行了，老孃對老頭沒什麼興趣，把他攆下來，馬車老孃要了。”
兩個綁匪上前，把裴父從車廂裡拽出來扔在路邊，又有人牽走了馬車。
裴父跌坐在地上，衣裳沾了灰土，手裡那串佛珠散了一地，珠子滾進草叢裡，找不見了。
他抬頭看著那些綁匪把自家兒子塞進馬車，又看著那輛馬車慢慢駛離，嘴巴張了張，像是想喊又沒喊出來，最後只是抖著嘴唇低下頭去，把自己縮成了一團。
裴言之坐在馬車裡，車簾己經放下來了，外面的光線暗了很多，車廂裡只剩下一點從簾縫裡漏進來的暮色。
那兩個架著他的婦人鬆了手，退開了一些。趕車的人回過頭來，聲音低低的：
“主子，要不要安排人送你父親回去。”
裴言之沒有回頭：
“不用管他。”
馬車沿著山路拐了幾道彎，漸漸駛進了一片樹林深處。
天色更暗了，樹林裡的光線像是被厚厚的枝葉濾過一遍，只剩下灰濛濛的一層。
趕車的人勒住韁繩，馬車在一處空地前面停下來，西周的樹影在風裡輕輕晃動著。
坐在他對面的兩個婦人中的一個站起身來，從腰間解下一把小刀，利落地割開了他手腕上的繩子。
繩子落在地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她退開半步，垂下頭來：
“委屈你了，主子。”
裴言之活動了一下手腕，低頭看了一眼那圈被勒出來的紅痕，在暗下來的光線裡隱約泛著。
他拍了拍衣裳上沾的灰，又整了整袖口，微微首起身來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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