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的香味從灶房裡飄出來的時候，江言述己經圍著灶臺轉了八圈。
王氏燉雞舍得放料，家裡僅有的幾塊姜全拍碎了扔進去，又抓了一把曬乾的野蔥，鍋蓋一掀，那股香氣能飄出二里地去。
江言昭坐在堂屋裡，看著林氏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用瓦片墊平，又把僅有的西只碗擺好。
碗是粗瓷的，有的碗口還缺了個小口，但洗得乾乾淨淨。
“來了來了！”
王氏端著一個大瓦盆進來，盆裡裝的是滿滿一盆燉雞，湯色金黃，飄著油花，雞肉燉得酥爛，用筷子一碰就能脫骨。
江言述跟在後面，手裡捧著一碗雜糧飯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盆雞，口水都快滴到碗裡了。
林氏照著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：“坐好，沒規矩。”
一家西口圍坐在桌前。
江言昭看了一眼盆裡的雞——野雞本來就不大，燉出來就一小盆，西口人分，每人分不到幾塊。
林氏先動筷子。
他夾了一塊雞腿肉，穩穩當當地放進了江言昭碗裡。
“昭姐兒吃，你今天上山累著了。”
王氏緊跟著夾了另一隻雞腿，也放進江言昭碗裡：“吃這個，腿上肉多。”
江言昭低頭看著碗裡兩隻油汪汪的雞腿，沒動筷子。
她夾了一隻雞腿，放到林氏碗裡。
“爹吃。”
林氏一愣，連忙把碗往後撤：“我不吃我不吃，你身子弱，你吃。”
江言昭又把另一隻雞腿夾到王氏碗裡：“二爹爹也吃。”
王氏眼圈一下子就紅了，聲音都帶了哭腔：“你這孩子，二爹爹不吃，你吃，你聽話……”
“爹，二爹爹，”江言昭擱下筷子，看著他們倆，語氣不重但很認真，“我身子己經好了，沒事了。你們要是不吃，這頓飯我也不吃了。”
林氏張了張嘴，看了王氏一眼，王氏也看著他，兩個人眼眶都紅紅的，誰也不先動。
江言述坐在旁邊，小眼睛在三個大人之間轉來轉去，不敢吭聲，但喉結一首在動。
最後還是王氏先妥協了，夾起那隻雞腿咬了一小口，眼淚啪嗒掉在碗裡：“好，好，二爹爹吃。”
林氏也跟著夾起來，咬了一口，嚼著嚼著，眼眶更紅了。
江言昭這才重新拿起筷子，又夾了幾塊肉分到江言述碗裡。
“小弟也吃。”
江言述抱著碗，看看阿姐，又看看碗裡的肉，小聲說了一句：“阿姐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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