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翠花就去了城門口的登記處。
她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晌午了,手裡攥著一張疊好的紙,臉上說不清是累還是鬆了口氣。
她把紙攤開放在膝蓋上,蹲在棚子門口,招呼了幾個當家的人過來一起看。
江言昭也湊過去蹲在旁邊。
紙上寫得清楚——流民登記造冊之後,由府衙統一調配安置。
青州府城以東二十里的清河縣境內有幾處村落有空缺田畝,其中清河鄉桃花村最大,正合適安置一批人。
末尾蓋著府衙戶房的紅印,還批了一行小字:開荒,荒地免賦兩年,熟田按七成起科。
旁邊江二姨湊過來問:“這桃花村多遠?”
“二十里出頭,走快點傍晚就能到了。”
李翠花把紙疊好收進懷裡,搓了搓臉,“管事的說了,派個戶房的書吏帶我們過去認地方。”
訊息傳下去,大家先是愣了一下,緊接著都動起來了。
剛卸下來的東西又重新捆好,板車重新裝起來,孩子們蹲在棚子門口看著大人們忙活。
有人問“去哪兒啊”,有人答“去村裡安家”,有人問“遠不遠”,有人答“二十里路”。問的人沒有再多說,低頭把包袱背好。
江言昭在自家棚子門口站著,看著那些重新忙碌起來的身影。
她算了一下,二十里路不算遠,走快點傍晚就能到。
村子裡有地有水就很好。
她走到牛車旁邊,把套繩重新整理了一下,又把車廂裡的東西按了按,確保不會在路上顛散。
出發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,太陽偏西了一些。
路過街上,正要拐過路口,出城門時,對面來了一輛馬車。
那馬車比路上常見的板車精緻很多,車廂是深色木料的,漆面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,車簾是青灰色的細布,邊角壓著暗紋的滾邊,像是正經人家用的。
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,勒了一下韁繩,馬車慢下來,在路口與他們錯身而過。
就在兩輛車捱得最近的時候,那青灰色的車簾被風掀開了一角。
一陣風恰好從那個方向來,輕輕掀起簾子的一邊。
簾子底下露出一張側臉,被車廂的陰影擋了大半,只看得清下頜到顴骨那一段的輪廓——線條幹淨利落,皮膚在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種冷白色的光澤。
鼻樑很挺,從側面看過去像是用刀削出來的,弧度利落卻不顯得鋒利。
眉骨微微隆起,在眼窩上方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嘴唇顏色偏淡,微微抿著,像是正在想什麼事情,又像是什麼都沒有想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。
風又吹了一下,簾子掀得更開了一些,露出一整張側臉——眉眼端正,眉尾微微往下壓著,帶著一種不太張揚的沉靜,像是一潭深水錶面被風拂過,泛起幾不可察的細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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