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矇矇亮，河面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，坡地上就己經有了動靜。
李翠花起了個大早，挨個把各家的當家女人叫起來，在坡地中央那棵黃果底下聚了一圈，商量分地的事。
“二百一十三口人，刨掉老人和孩子，能幹活的壯勞力和半大孩子加起來不到一百個。二十來畝地，要留出蓋房子的地方，要留出菜園子的地方，還要留出將來曬穀子的場院，分的時候都得算進去。”
說話的是李鐵花，從前在老家是個泥瓦匠，手上有些功夫，人也穩重。
李翠花點點頭，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個大概的圖：
“照著昨晚看的，坡地分三塊。靠東邊那片地勢平，分給家裡有老人的幾戶，離河近，取水方便。靠西邊那片挨著林子，分給人口多的人家，砍柴近便。中間這塊留給年輕後生們。”
眾人沒有異議。
李翠花又說：
“每戶宅基地的大小，按人頭算，房子怎麼蓋、蓋多大，各人自己拿主意，但院牆不能越過劃好的界。”
商量停當，各家便各自去選地方。
江言昭牽著弟弟站在坡地靠南邊的一角，離河邊大約西五十丈，背後就是那片矮樹林。
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，目光從地面慢慢往上抬，像是在心裡丈量著什麼。
“阿姐，咱家選哪兒？”江言述仰著頭問。
江言昭指了指腳下：“這兒。”
江言述左右看了看，這一片地勢比別處都高些，視野開闊，能望見河對岸桃花村的大半個村子，但離人群稍微遠了點，旁邊只有一顆不知名的樹孤零零地站著。
“為什麼選這麼偏？”江言述不太懂。
江言昭蹲下來，用手掌按了按地面：
“這塊地勢高，雨水大了不會積水。背靠林子，冬天擋風。離河不遠不近，取水方便，又不用擔心漲水漫過來。”
她站起來，又看了一圈：“而且這一片大概有兩畝出頭，夠大。”
江言述哦了一聲，沒再多問。他對阿姐的決定向來不多嘴，反正阿姐說行就行。
分了地，各家便開始清理雜草。
幾十個壯勞力一字排開，手裡攥著鐮刀和柴刀，從坡地的一端開始往前割。
枯黃的草莖在刀刃下成片地倒下去，發出刷刷的聲響，露水被震落下來，打溼了褲腿和鞋面。
半上午的時候，林村長過來了。
林村長走到坡地上，看了看各家各戶割出來的空地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她朝身後的後生招招手，那兩人便抬上來兩捆竹竿和一卷麻繩。
“地界我給你們標一下，省得回頭扯皮。”
林村長說著，讓後生把竹竿按著李翠花昨晚說的方案一根根插下去，用麻繩連起來。這樣一來，各家的範圍就清清楚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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