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追隨者內部的論戰“痛快！實在是太痛快了！”一個社員將一疊報紙狠狠拍在桌上，興奮得滿臉通紅，“你們是沒看見方振國那幫人現在的嘴臉！我昨天在校門口碰見他一個得意的門生，過去眼睛都長在頭頂上，昨天見了我，竟繞著道走！跟喪家之犬一樣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活該！誰讓他們睜著眼睛說瞎話，硬說我們華夏文明不行！現在被雷先生用一本賬本，抽得臉都腫了！我看他們以後還怎麼有臉面出來教書育人！”
“雷先生真乃神人也！他先是用人民史觀，為我們找到了根；又用階級史觀，為我們找到了敵人！現在，更是直接挖出了明代資本主義萌芽的鐵證！這一下算是把滿清的棺材板，徹底釘死了！”
社員們七嘴八舌，言語間充滿了對雷霆的崇拜以及對勝利的興奮。周宇作為社長，坐在人群中央，聽著大家的議論，臉上也帶著由衷的笑容。這一路走來，從最初的迷茫，到世紀辯論時的緊張，再到如今的揚眉吐氣，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，這場勝利來得是何等的不易。
然而就在這片熱烈的氣氛中，一個不和諧的聲音，卻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“諸位，我們打倒了滿清偽史，然後呢？”
說話的是社裡一個名叫李衛的青年，他家境貧寒，平日裡沉默寡言，但讀書極深，尤其對雷霆的階級理論，鑽研得比任何人都透徹。
他此言一齣，原本喧鬧的屋子，頓時安靜了不少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。
李衛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，他站起身，神情嚴肅地繼續說道：“雷先生教導我們，要用階級的眼光去看待歷史。滿清的八旗貴族是寄生在我們華夏身上的吸血階級，這一點，我們已經論證得清清楚楚。可是打倒了這個外來的壓迫階級，難道我們華夏內部，就沒有壓迫階級了嗎？”
他的目光掃過全場，聲音變得愈發銳利。
“江南柳家的故事，固然讓人悲憤。可我們也要看到，柳家在其鼎盛之時，僱傭了數百名工人！賬本上寫著按月支薪，三節有賞，聽上去似乎很仁慈。可我想問一句，那銷往海外獲利三倍的鉅額利潤，又有多少是真正分給了那些日夜勞作的工人的？柳家主人的錦衣玉食與工人們的勉強餬口，難道就不是一種階級上的壓迫嗎？”
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，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。
“李衛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一個家裡開著商鋪的社員，立刻站了起來，臉色有些難看，“照你這麼說，我家開鋪子，僱了幾個夥計，我也是壓迫者了？我給他們工錢，讓他們養家餬口，這難道還有錯了？”
“我不是說你錯了。”李衛搖了搖頭，語氣執著，“我只是想說，我們必須認清只要存在生產資料的私有，只要存在僱傭關係，就必然存在剝削與壓迫。這是階級立場與個人的人品好壞無關。我們批判滿清的壓迫，是因為它是最反動。最野蠻的殖民壓迫。但這絕不意味著我們就要去美化漢人地主。漢人資本家對同胞的壓迫！”
“你......”那個社員被他說得啞口無言，氣得一甩手，坐了下去。
“李衛！你這思想太偏激了！”另一個家境殷實的社員也忍不住開口，“現在我們的大敵是滿清的餘毒，是北洋的軍閥，是帝國主義的侵略！我們應該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！你倒好，偏要在這個時候，搞什麼內部劃分，把地主。商人全都推到對立面去！你這不是自亂陣腳嗎？！”
“我不同意！”李衛的情緒也激動了起來，“什麼叫自亂陣腳？認清敵友，才是革命的首要問題！那些滿口仁義道德，背地裡卻放印子錢。兼併土地的鄉紳，他們難道會真心支援我們嗎？那些與洋人勾結，販賣國家利益的買辦，他們難道是我們的朋友嗎？雷先生說人民是歷史的主體，可人民與人民，也是不同的！我們不應該再用一個籠統的人民概念，去模糊內部的階級矛盾！”
“胡說八道！你這是分裂！是背叛了雷先生人民史觀的初衷！”
“你才是胡說！你這是否定雷先生階級史觀的偉大！”
“夠了！都別吵了！”
周宇猛地一拍桌子，站了起來。他看著眼前爭得面紅耳赤的社員們，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。
他何嘗不明白李衛話中的道理？可是他又本能地覺得，這裡面有些地方不對勁，非常不對勁。
他環視著眾人，深吸了一口氣，試圖用溫和。包容性的方式去彌閤眼前的分歧。
“大家靜一靜，聽我說兩句。”
“李衛同學的思考，很有深度，這值得肯定。但是我們也要看到，我們目前所處的階段是什麼階段？”
“我們好不容易，才透過雷先生的教導，讓這個社會上至達官貴人，下至販夫走卒，都初步建立起了一個共識。那就是我們都是被滿清殖民者所壓迫。所奴役的華夏人民！這是一個多麼來之不易的統一的概念啊！它跨越了地域，跨越了貧富，將所有被壓迫者都團結在了一面旗幟下。”
“我們正是靠著這個人民的旗號，才打敗了顧景明，打敗了方振國，才讓全天下都認清了滿清的罪惡！這是我們一切勝利的基礎！”
“可是現在，我們剛剛取得了一點成績，就要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好不容易才團結起來的人民，再割得四分五裂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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