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懂。”曹錕將報紙遞了過去,“你看看這個叫雷霆的人寫的文章,再看看蕭振邦在軍營裡做的事。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?”
師爺接過報紙,細細讀了一遍,臉上也露出了驚異之色。
曹錕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軍事地圖前,負手而立。
“我曹錕手下,有二十萬大軍,放眼天下,誰敢與我爭鋒?可我自己清楚,這二十萬人打順風仗,他們一個個猛如虎;可一旦陷入逆境,或是斷了糧餉,立刻就是兵敗如山倒。為何?因為他們沒有魂!”
“知道當年曾國藩的湘軍,左宗棠的楚軍,為何能打遍天下嗎。因為他們那些兵,都被洗過腦子,信的是保衛鄉土,信的是孔孟綱常。他們有魂!”
他轉過身,用手指點了點那份報紙。
“現在,這個叫蕭振邦的年輕人,正在用這個叫雷霆的人的文章,給他手下的兵,注入一種新的魂!這個魂,叫華夏本位,叫保家衛國。你難道不覺得,這比我天天掛在嘴邊的統一北方,安境息民,要響亮得多,也動人得多嗎?”
師爺倒吸一口涼氣,他這才明白了曹錕的深意。
“大帥是想……將這套東西,為我所用?”
“然也。”曹錕的眼中,閃爍著精明的光,“如今這亂世,槍桿子固然重要,可筆桿子也同樣殺人。這個雷霆能憑一篇文章,攪動津門風雲,讓洋人都為之頭疼。這樣的人才,若不能為我所用,豈不可惜?若是落到了別人手裡,比如南邊那個孫大炮手裡,豈不更成了我的心腹大患?”
師爺沉吟道:“可此人思想過於激烈,其人民史觀、階級史觀,恐怕與我軍之根本,多有牴觸。若用之不慎,怕是會引火燒身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見一見他。”曹錕重新坐回椅子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“我要親眼看一看,這究竟是一把能為我開疆拓土的利劍,還是一匹我曹錕降服不了的野馬。”
他沉思片刻,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“你去擬一道我的手令。讓蕭振邦,立刻去一趟北平。就說我曹某人,久仰雷先生大名,想請他來保定府一敘,共商國是。”
“大帥,您親自出面,是否……?”師爺有些猶豫。
“不。”曹錕擺了擺手,“不要以我的名義,就讓蕭振邦個人的名義去請。我要看看,這個雷霆,有沒有這份膽色,敢來闖我這龍潭虎穴。”
……
三天後北平,什剎海。
雷霆的院落裡,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蕭振邦脫下了軍裝,換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,但他身上那股軍人特有的挺拔與幹練,卻絲毫掩蓋不住。
“雷先生。”一見面,蕭振邦便對著雷霆,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眼中滿是激動與崇敬,“學生蕭振邦,奉我家大帥之命,特來拜會先生。”
“蕭營長,不必多禮,請坐。”雷霆將他迎進書房。
兩人分賓主落座後,蕭振邦將來意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,其中絲毫沒有隱瞞曹錕對他的欣賞,以及對他背後那個“雷霆”的濃厚興趣。
最後他從懷裡,取出了一份燙金的請柬,雙手遞上。
“我家大帥說,久聞先生大才,想請先生於下月初三,赴保定總督府一敘,共商國是。”
這句話,讓一旁陪坐的陳啟明與姚浦,都是心頭劇震。
蕭振邦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慮,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壓低了聲音,坦誠地說道:“雷先生,陳先生,姚浦先生。學生此來既是奉命,也是為先生擔憂。我家大帥,雄才大略,卻也……也多有殺伐果決之時。他既愛才,也忌才。此去保定,是福是禍,學生也實難預料。還請先生,三思而後行。”
他說完,便起身告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