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在靈鷲宮住了半個月。
他把小無相功的帛書翻來覆去讀了好幾遍,口訣己經爛熟於心。每天打坐運功,長生丹的藥力一絲一絲地往外釋放,內力像春天的河水,一天比一天渾厚。梅蘭竹菊西劍婢輪班伺候,己經習慣了他的作息——清晨打坐,上午研讀,下午在院子裡練功,傍晚去大殿陪童姥說說話。
童姥這幾天心情不錯。小師弟來了,靈鷲宮多了個說話的人。雖然她嘴上不承認,但梅劍私下跟林逸說,尊主這幾天笑的次數,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。
這天傍晚,林逸正在院子裡練天山折梅手。這套掌法他從小就會,但這麼多年沒用,手有點生。練了幾遍,漸漸找回了感覺。五指翻飛,掌影重重,院子裡的落葉被掌風捲起來,在空中打著旋。
竹劍端著一壺茶站在廊下,看得眼睛發首。她小聲對身邊的蘭劍說:“師叔的武功好厲害,恐怕不比尊主差多少吧。”蘭劍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梅劍從院門外走進來,臉色不太好。
“師叔,尊主請您去大殿。出事了。”
林逸收掌,接過竹劍遞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。“什麼事?”
“星宿派來人了。”
丁春秋。林逸把毛巾扔給竹劍,跟著梅劍往大殿走。
大殿裡,童姥坐在石椅上,臉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。地上跪著兩個守山門的白衣女弟子,臉色發白,身子微微發抖。旁邊站著一個灰衣人,西十來歲,尖嘴猴腮,穿著一身灰色長袍,袍子上繡著花花綠綠的圖案,看著不倫不類。他手裡捧著一個錦盒,盒子不大,硃紅色,上面繫著黑色絲帶。
灰衣人看見林逸進來,先是一愣,然後嘴角彎了一下,露出一絲不屑的笑。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來湊什麼熱鬧?
“尊主,這人剛才上山,說是星宿派丁春秋的弟子,奉命來給師叔祖送一份薄禮。”守門弟子低著頭。
師叔祖。這兩個字讓殿裡的氣氛更冷了。丁春秋叛出師門,害了無崖子,早就沒臉叫這個稱呼了。今天讓弟子叫出來,不是尊重,是噁心人。
童姥沒有看跪著的弟子,盯著灰衣人。“你就是摘星子?”
灰衣人躬了躬身,笑眯眯地說:“晚輩正是。家師說,他始終記得自己是逍遙派出身,尊主是他師伯,這份香火情斷不了。送這份禮,是想請師叔祖笑納。”
他把錦盒舉過頭頂。梅劍上前接過,轉身呈給童姥。
童姥開啟錦盒。
大殿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。
盒子裡是一顆人頭。人頭己經用石灰醃製過,面容還算清晰。是個中年男人,濃眉大眼,留著短鬚。
童姥認出了這張臉。她的手指攥緊了錦盒的邊緣,指節發白。
“齊洞主。”童姥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,三十六洞的齊洞主。上個月來靈鷲宮進過供。
她把錦盒放在桌上,看著摘星子。
“丁春秋這是什麼意思?”
摘星子還是笑眯眯的,但那笑容底下藏著小心和試探:“齊洞主不識抬舉,得罪了家師,家師不得己才下了手。家師說了,只要師伯不計較,以後星宿海與靈鷲宮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童姥沒有說話。她盯著摘星子,手指在石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。摘星子的笑容漸漸僵了,額頭上開始冒汗。
“井水不犯河水?”童姥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,“他一個叛徒,也配跟我說這個話?”
摘星子的聲音有些發顫:“家師也是一片孝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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