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在山洞外等了許久,終於天微微放亮的時候黑衣出去了。
聽到洞口傳來的腳步聲。喬峰的眼睛緩睜開了。視線模糊了好一陣,才看清面前的人。青布長衫,十七八歲的臉,不是黑衣人,是神機子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:“阿朱……阿朱怎麼樣了?”
“她還在聚賢莊。薛神醫在治她,傷己經穩住了。”
喬峰鬆了一口氣,閉上了眼睛,又睜開。“那些人……有沒有為難她?”
“沒有。她昏迷著,不知道外面的事。”沉默了一會又道“我會護著她的。”
喬峰沒再問了。他靠在土坡上,看著頭頂漸漸亮起來的天,忽然說了一句:“你為什麼要幫我?”
“不是幫你,是幫一個不該死的人。”
喬峰沒有追問。他沉默了很久,林逸也沉默。樹林裡的鳥開始叫了,一聲接一聲,像是在催太陽快點出來。喬峰忽然開口,聲音比剛才大了些,但還是帶著虛弱:“神機子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林逸看著他。
“殺死我師父玄苦大師、殺死我養父養母的那個大惡人——你神通廣大,能不能告訴我,他是誰?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“我要找到他,我要問清楚,他為什麼要害我家破人亡,身敗名裂”他盯著林逸的眼睛,那眼裡有血絲,有疲憊,但更多的是求一個答案。
林逸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在想——不是在想要不要說,是在想該怎麼說。他知道大惡人是他爹蕭遠山,但歸根結底是慕容博,但不能說出來。他說了,喬峰會去找慕容博拼命,以喬峰現在的傷勢,去了就是送死。而且慕容博背後還牽扯著整個天龍世界的走向——雁門關、蕭遠山、帶頭大哥,一層一層,像剝洋蔥,剝到最後全是眼淚。
“帶頭大哥不是段正淳。”林逸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“不要去找段正淳。不要動他。否則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“你會失去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人。”
喬峰的瞳孔猛地一縮。“段正淳?我什麼時候說要找段正淳了?”
林逸沒有回答。他知道自己說漏了——他想了想,還是補了一句:“你以後會知道。記住我的話就行。”
喬峰盯著他看了片刻,沒有追問,閉上了眼睛。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,像是在默唸“最重要的人”這幾個字,但沒有出聲。他不知道神機子說的是誰,但他沒有問。不是因為不想知道,是這個人不會說。他問也是白問。
林逸站起身,把喬峰從土坡上扶起來。“阿朱這邊你不用擔心,我會護她周全。”
林逸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遞過去。“續命丸,一天一顆。你的傷太重,七天之內不要與人動手。”
喬峰接過瓷瓶攥在手裡,看著林逸。“先生,今日之恩,喬峰記下了。等我查清真相,再來謝你。”他抱了抱拳,轉身走了。腳步踉蹌,走得很慢,但腰板始終挺得筆首。林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,轉身朝聚賢莊走去。陽光透過樹梢照下來,地上鋪了一層碎金。他的衣袍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誰的。
聚賢莊門口,西劍站在臺階上,手按劍柄。王語嫣站在她們身後,臉色發白。薛慕華拎著藥箱站在門口,眉頭緊鎖。臺階下站著二十幾個人,為首的是全冠清。他沒有帶兵器,負手而立,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身後站著的是丐幫的弟子和一些還沒散的江湖人。
“幾位姑娘,在下沒有惡意。只是想請你們讓開,讓我們進去問問。喬峰到底去了哪裡?這件事,總得有個交代。”全冠清的語氣似乎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梅劍沒有說話,劍沒有出鞘,但她的手指扣在劍格上,隨時可以拔劍。竹劍站在她左邊,手己經握住了劍柄。蘭劍站在右邊,面無表情。菊劍站在最後面,護著王語嫣。薛慕華拎著藥箱站在門口,沉聲道:“全舵主,你這是什麼意思?裡面是我的病人,你們要進去,先過了我這一關。”
全冠清笑了笑。“薛神醫,我們不是衝著您來的。您治病救人,我們無話可說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梅劍的劍出鞘三寸。全冠清停住了腳步,臉上笑容不變。“但是喬峰是契丹走狗,潛伏在我幫多年,弒師殺父,無惡不作。你們讓開,讓我們進去看看,看在薛神醫的面子上,我們不會為難你們。”
臺階上沒有人動。
全冠清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“既然如此——”
“既然如此,你要怎樣?”隨著聲音從外面傳來,林逸的身影也出現在大家面前
全冠清回頭看見是他,嘴角彎了一下,正要開口。
“啪——”
一記耳光,清脆響亮,全冠清整個人轉了大半圈,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。他的臉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見,嘴角溢位一絲血跡。他捂著嘴,抬起頭看著林逸,眼睛裡的笑沒有了,只剩下陰冷和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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