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的異域風味很濃。街上的行人穿著五顏六色的民族服飾,白的、藍的、紅的,交織在一起,像一幅流動的畫卷。女人頭上纏著繡花的頭巾,男人腰間掛著銀飾,腳踩草鞋,走路帶風。路邊的小攤上擺著各式各樣的手工藝品——銀器、扎染、木雕,琳琅滿目。空氣中飄著烤乳扇和鮮花餅的香氣,混著市井的喧囂,熱鬧而不嘈雜。
西劍侍和王語嫣從未見過這般景象,眼睛都不夠用了。竹劍一會兒跑到銀器攤前拿起一個手鐲往手上套,一會兒又跑到扎染攤前翻看那些藍白相間的布匹,嘴裡不停地問“這個多少錢”“那個怎麼賣”。菊劍跟在她後面,手裡己經多了好幾個小紙包,裡面裝著不知道是什麼的吃食。蘭劍在一家賣鮮花餅的鋪子前停下,買了幾塊,分給眾人。梅劍沒有看東西,她的目光一首在人群中掃視,手按劍柄,保持警惕,但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。王語嫣走在她身邊,手裡拿著一塊鮮花餅,小口小口地吃著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“師叔,這裡好熱鬧!”竹劍跑回來,衝林逸喊了一聲。
林逸沒有接話,負手走在前面,目光掃過街上的行人。他看見了不遠處的幾個人影。朱丹臣帶著幾個小宦官,慢步跟在他們後面,不近不遠,像是怕打擾了他們逛街的興致。見林逸轉過頭來,朱丹臣快步走了上來,抱拳躬身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。
“先生,陛下知道您來了大理,深感高興,盼能一見。剛才在下與幾位內官見您和幾位姑娘興致正濃,沒敢打攪。”他的語氣恭敬,不卑不亢。
林逸看了他一眼。這朱丹臣還真是有眼色,難怪在段正淳身邊混得好。他的語氣不鹹不淡,刺了一句:“你身上不是有傷嗎?跑得還真快。還趕在我們前頭了。”
朱丹臣穩得住,面不改色,笑呵呵地回道:“王爺怕有不開眼的得罪恩人,提前讓小的來打理一下。”他的笑容真誠,看不出半點破綻。
林逸懶得計較。他轉頭看向王語嫣。“語嫣,你和她們先逛逛。我去見一下保定帝。”
王語嫣正拿著一塊鮮花餅,聞言點了點頭。“先生去吧,我們自己逛逛。”她們幾個逛得正開心,巴不得林逸不在身邊,可以更自在地東瞧西看。林逸帶著朱丹臣走了。朱丹臣走之前,吩咐那幾名小宦官遠遠照看著幾位姑娘,不要打擾,但也不要讓她們出事。
大理皇宮比大宋的皇宮小得多,也不那麼金碧輝煌,但多了幾分南疆的質樸。宮殿的簷角翹起,上面蹲著的不是龍,是孔雀。廊柱上雕刻著蓮花紋樣,殿內的地磚是青灰色的,打磨得光滑如鏡。保定帝段正明坐在大殿上,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,面容儒雅,氣度從容。他見林逸進來,站起身,親自迎了上來。
“先生大駕光臨,朕有失遠迎。”段正明抱拳,微微躬身,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。他是武林中人出身,雖在朝堂,但對武林之事從不曾淡漠。“我段家武林中人出身,雖在朝堂,對武林之事也很關注。今日得見逍遙派神機子先生,倍感榮幸。”他的語氣真誠,目光坦蕩,不像是客套。
林逸笑了笑,抱拳回禮。“陛下客氣了。”
段正明引林逸落座,親手倒了一杯茶,推到他面前。茶湯碧綠,是大理特產的下關沱茶,香氣清冽。段正明端起茶杯,自己先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在林逸臉上。
“先生對我段家有大恩。當日在小鏡湖,若不是先生出手,我皇弟一家恐遭不測。”他的語氣誠摯,帶著幾分感激,“不知先生此次前來,有什麼需要我段家效勞的?”
林逸略一沉吟,沒有繞彎子。“我想去天龍寺交流一番。”
段正明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,依舊溫和,點了點頭。“先生有此雅興,朕親自陪先生去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不知先生何時方便?”
“明日即可。”
段正明正要接話,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個小內侍匆匆走了進來,神色慌張,看見林逸在座,猶豫了一下,腳步頓住了,不知道該不該開口。段正明面露不悅,聲音沉了幾分。“有什麼首說就行,不要吞吞吐吐。先生不是外人。”
內侍連稱是,嚥了口唾沫,低聲道:“啟稟陛下,與先生同行的五位姑娘,在街上被高相爺的三公子騷擾。三公子被幾位姑娘打傷,現在五位姑娘被圍住了,有內侍護著,暫時沒有危險。”
林逸端著茶杯的手沒有頓,臉上沒有表情,但他的心裡冷冷地笑了一下。呵,真巧。這邊剛坐下來談天龍寺的事,那邊五位姑娘就被高相的三公子騷擾了。高相是誰?高智升,大理國的權臣,段正明雖然貴為皇帝,但權臣當道,掣肘頗多。拿他當刀?還是真的巧合?不管哪一種,他都想說一句——你找錯人了。
林逸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他沒有看段正明,也沒有問“陛下打算怎麼辦”,只是理了理衣袍,語氣平淡。“走吧。去看看。”
段正明也站了起來,面色微沉,看不出是怒還是別的什麼。“朕與先生同去。”他看了內侍一眼,“帶路。”內侍應了一聲,轉身小跑著出了殿門。段正明跟在林逸身側,步伐不慢,但面色始終平和。他看了林逸一眼,林逸沒有看他。兩個人一前一後,穿過迴廊,出了宮門。街上的行人依舊熙熙攘攘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林逸走到街上,加快了腳步。他的臉色沒有變,但朱丹臣跟在他身後,發現他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