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開啟門。虛竹和西劍還在門口站著,夜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,幾人的衣袍被吹得貼在身上,沒人動。
“天很晚了,你們守了一天了。去休息吧。”童姥先開了口。
虛竹愣住了。西劍也愣住了。童姥從來沒有這麼客氣地跟他們說過話。幾人齊刷刷盯著童姥,像看什麼稀罕物件。童姥瞪了他們一眼,幾人趕緊低下頭,應了一聲,快步走了。
虛竹也準備走。
林逸叫住了他。“虛竹。”
虛竹轉過身。“師叔?”
“你現在最大的夢想是什麼?”
虛竹愣住了。“啊?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他撓了撓頭,“以前唸佛唸經,現在突然不知道幹什麼了,只能每天練練武,渾渾噩噩的。”
林逸白了他一眼。“沒問這個。我問你有沒有想見的人。”
虛竹猶豫了一下,看了童姥一眼,臉一下子紅了,扭扭捏捏的,半天沒說出一個字。
林逸看不下去了。“行了。這幾天三師姐也馬上來了,我給你個驚喜。”
虛竹一臉茫然,不知道師叔在說什麼。撓了撓頭,行了一禮,走了。真是個呆瓜。
真是個呆瓜。林逸搖了搖頭,轉身回了屋。
此時,少室山腳下,一間破舊的土坯房裡,亮著一盞油燈。
喬峰站在桌前,輕輕撫摸著那隻茶壺。壺身上的釉己經磨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粗糙的陶胎。這是喬三槐生前最喜歡的一隻壺,用了十幾年,壺蓋磕了一個口子,捨不得扔,用布條纏了又纏。喬峰把壺放下,走到牆角,蹲下來,伸手去清理紡車上的蜘蛛網。紡車早就轉不動了,機梭卡在槽裡,拉不出來。他一根一根地把蛛絲扯掉,動作很輕,像是在怕驚醒什麼。
他的拳頭捏得咯吱響。這對無辜的老人,死得太冤了。他養了他們二十多年,還沒來得及報答,他們就被人害死了。
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,輕輕握住了他的拳頭。
“喬大哥,又想起喬大叔喬大嬸了。”
阿朱的聲音不大,像怕驚動了這屋子裡的什麼東西。喬峰的手慢慢鬆開,轉過身,看著阿朱。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悲痛,但看見阿朱的那一刻,那悲痛變成了溫柔,
“讓你好好地待在王府,我去去就來,你非得跟過來。”喬峰的聲音帶著幾分責怪,但更多的是疼愛“要是動了胎氣怎麼辦?”
他低下頭,看著阿朱微微隆起的肚子,目光落在那道弧線上,停了好幾息,伸手輕輕摸了摸,又縮回去了,生怕傷到了孩子。
阿朱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的肚子上。“阿紫跑出去這麼久,我擔心她。而且”她抬起頭看著喬峰,“你不是說找下先生,讓他給我們孩子取個名字嗎?我也想聽聽。”
喬峰點了點頭。“先生對我們夫妻的大恩,無以為報。讓先生給我們孩兒取個吉祥的名字,讓他的人生,不如我們這樣。”
阿朱緊緊握住他的手。“可能是前面吃的苦太多,才讓我遇到你。”她的聲音像是世間最好的療傷藥,慢慢撫平喬峰的傷疤。
喬峰把她擁入懷中,“等這些事了,我便向皇上辭去官職。”喬峰的聲音從阿朱頭頂傳下來,“我們放羊牧馬,做人世間最平凡的夫妻。”
阿朱沒有說話,把臉埋進他的胸口,暖暖笑著。
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紙照進來,照在那隻缺了口的茶壺上,照在那輛紡車上,照在相擁的兩個人身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