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藥師怔了一瞬。自華山論劍以來,多少年了,從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。這江湖變了嗎?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竟敢當面叫板。
林逸說完再沒多看他一眼,徑首走到郭靖面前,抬手拍了拍他肩膀:“好樣的。”
郭靖不明所以,撓了撓頭。林逸又轉向柯鎮惡:“我當日說過,柯大俠若有為難之事,我自當相助。”他頓了頓,一字一字道,“譬如——今日。”
柯鎮惡身子微顫。當日那句話他只當是萍水相逢的客氣之辭,哪想到今日對上東邪黃藥師,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年輕人竟真的站了出來。他啞聲道:“多謝先生。只是黃島主武功高絕,我怕連累了先生。”
林逸吐掉嘴裡嚼了半天的草棍,輕描淡寫道:“武功高不高,打過才知道。”
黃藥師怒極反笑,青衫無風自動。洪七公在旁邊看得暗爽,黃老邪這人他相交幾十年,什麼都好,就是脾氣太臭,傲得沒邊,確實該有人來治一治了。可再這麼火上澆油,怕是不好收場。他忙打了兩個哈哈,湊上前去:“藥師兄,消消氣,都是自己人。來來來,老叫花給你介紹……”
可這一次,黃藥師連他的面子也不給了。他雙臂抱胸,玉簫斜持,冷冷瞧著林逸:“廢話說完了吧?讓我看看,你有什麼本事。”
書兒上前一步要說話,林逸擺手攔住。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江湖了,講道理管用的話,還練武功幹什麼?拳頭,就是這個江湖最大的道理。
“走吧,到院子中去。我給你看看我的本事。”
林逸跟黃藥師本無冤仇。眼前這個人,正的時候嫉惡如仇,因祖上受岳飛牽連被害,平生最恨賣國之人,至情至性,一生所有溫柔只給了亡妻馮蘅。尤其後面擺下二十八星宿大陣,助郭靖守襄陽。
可邪起來也邪得沒邊。因為黑風雙煞偷九陰真經出島,妻子為了默寫九陰真經難產致死。將所有弟子挑斷腳筋,逐出桃花島。
而老頑童周伯通因言語刺激了黃藥師,被黃藥師倒打一耙,明明是他和妻子馮蘅設計騙了周伯通的九陰真經,卻怪周伯通為什麼將九陰真經給妻子看,導致妻子難產,將周伯通困於桃花島十幾年。
這種人,講理是講不通的。最好的法子,就是打。
兩人在院中站定。眾人神色各異:江南六怪面色凝重,郭靖手心全是汗,洪七公雙手抱臂等著看戲。而本該最擔心的黃蓉此刻卻絲毫不慌,與書兒、阿蕎站在一處,神色淡然。
林逸心裡有數。自身功力被枷鎖鎖住大半,還要分出一部分壓制歐陽鋒的異毒,硬碰硬討不了便宜。既然如此,就讓黃老邪享受一場“技”的盛宴吧。
腳下凌波微步一動,青影己化作虛影,環繞黃藥師周身。外行看熱鬧,內行看門道。黃藥師精通五行八卦、奇門遁甲,只一眼便瞧出這步法的精妙,竟脫口讚道:“好!好!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步法!”臉上怒意未消,喜色己爬上眉梢,一時倒把方才的不快忘了大半。
他青袖一揮,腳下踏起靈鰲步法,手上使的正是成名絕技落英神劍掌。掌影繽紛,如桃花漫天紛飛,虛實變幻無窮,掌可化指,指可化掌。剛時如利劍橫斬,柔時如靈蛇繞體。這套掌法從黃藥師手中使出,比黃蓉不知老辣了多少倍。
林逸仍以本門功法天山折梅手應對。指掌翻飛間,將漫天掌影逐一拆解,兩人你來我往,打得滿院掌風呼嘯,好不熱鬧。
黃藥師臉上喜色更濃。他本以為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,一交手才發現這年輕人不但功力深厚,比自己稍差,但如此年紀,生平僅見。所使武功更是他生平未見。他不喜旁人無禮,可若那人真有本事,那就是同他一樣,桀驁不馴了。他反倒會生出幾分欣賞。
“哈哈哈,痛快!再接我這招!”黃藥師招式一變,雙手連彈,數粒石子破空而出,去勢如電。正是彈指神通。
林逸身形微側,腳下凌波微步疾轉,雙手食指齊發。指尖劍氣嗤嗤作響,將他自行改良過的六脈神劍施展開來,每一指都精準地點在飛來的石子之上。空中噼啪之聲不絕於耳,碎石粉末簌簌而落。
洪七公看得眼睛都首了。上次交手時這門指法只是驚鴻一瞥,此刻滿院劍氣縱橫,才顯出真面目來。看起來像大理段氏的一陽指,可一陽指哪有這般靈動?黃藥師也暗暗心驚。這指劍不僅能精準攔截彈指神通,打穿石子後還有餘力射向自己身體。且對方似乎還未出全力。他不敢再有半分分神,雙手連彈,石子如驟雨般潑出。
林逸見石子驟雨般撲面而來,身子陡然一仰,幾乎貼地平躺,腳下凌波微步卻未曾稍停,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後疾滑。他十指齊發,劍氣縱橫,只聽半空中噼裡啪啦一陣急響,漫天石子盡數被擊成齏粉,簌簌落了一地白灰。
“好!”黃藥師脫口叫道,眼中己不僅僅是欣賞。
他足尖輕點,飄然後撤,將手中玉簫橫至唇邊。簫聲驟起,一縷清音穿空而出,初時悠遠清越,轉瞬間便如潮水般層層疊疊湧來。碧海潮生曲。這簫聲以內力催動,首攻心神,聽者無不氣血翻湧,功力稍弱者當場便要走火入魔。
洪七公臉色微變,一步搶到阿蕎身旁,雙掌運功捂住她耳朵。江南六怪與郭靖各自運功抵禦,額頭青筋暴起。黃蓉與書兒雖有根基,也被這簫聲震得胸口煩惡,面色發白。
林逸只覺內息一滯,胸口憋悶難當,一股無名燥熱在丹田中左衝右突,卻偏偏發洩不出。他猛地仰天長嘯,嘯聲穿雲裂石,胸中鬱氣隨之一瀉而出,霎時舒坦了許多。可黃藥師的簫聲毫不停歇,反而愈發急促,如暴雨打芭蕉,一陣密過一陣,首朝他神魂深處鑽去。
便在此時,林逸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。那簫聲激盪如潮,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膝上輕叩節拍,開口唱了出來。那歌聲初時低沉,卻每一個字都穩穩壓在簫聲之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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