歪斜的帽子卡在他頭頂,雙手死死攥緊對講機,大半個身子都深陷在流沙底下。
方才全隊人輪番挖掘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堪堪將他從沙堆裡刨出來。
確認老高還有生機,阿寧緊繃的脊背稍稍放鬆了些。
她抬手握著手電,光束掃過西周殘破的荒漠船骸,最終落向漆黑幽深的船艙深處。那片區域盡數被黃沙填埋,視野盡頭,只孤零零露出一隻僵硬的人手。
“那邊有人,應該是大王和皮蛋。”
阿寧迅速安排分工,留下幾人原地留守照看老高,其餘人跟著她往船艙深處走去。沒走幾步,兩道被黃沙徹底吞沒的身影清晰映入眼簾。
和尚且存活的老高不同,這兩人的整張臉面都被流沙死死封蓋,密不透風,唯獨一雙僵硬的手掌露在沙外,指節死死扣著對講機,將臨死前最後的掙扎姿態,永久定格在了黃沙之中。
阿寧心裡不踏實,俯身伸手,小心翼翼扒開覆在兩人臉上的積沙。
看清面容,再次確認二人氣息全無的瞬間,她才徹底作罷。
無邪眉頭緊緊擰起,心底滿是費解:“人明明己經沒氣了,剛才對講機裡怎麼會傳出動靜?”
“大機率是他們的指甲刮擦機身,或是流沙流動摩擦出的雜音。” 阿寧垂眸盯著湧動的流沙,冷靜推測。
就算他們己經死了,阿寧也不願讓他們孤零零曝屍荒漠古船,悄無聲息地湮滅在黃沙地底。
大家俯身,動手清理覆蓋在屍體上的積沙,打算將二人抬出去另行安置。
可眾人剛扒出兩人的手腳,腳下歷經千年、早己腐朽不堪的船板,忽然傳來一絲幾不可聞的細微震顫。
幸運總是眷顧著他,沈辭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危險徵兆。
他天生稟賦特殊,對大漠風沙流向、氣流波動、地底震動有著極致敏銳的本能感知,還能觀天象、辨方位,對地形和路線,有著自己獨到的判斷。
還有那份冥冥之中的運勢加持。
前一秒還平穩凝滯的氣流驟然紊亂,腳下積沙開始緩緩滑動,細密沙粒順著老舊船板的地勢簌簌流淌,是流沙坍塌的致命前兆。
沈辭神色未變,藉著身段輕盈柔韌的優勢,腳步輕快地悄然後撤半步,第一時間避開危險區域。
餘光瞥見身側的無邪還渾然不覺,他指尖極輕地戳了下無邪的胳膊,壓低嗓音快速提醒:“站穩。”
話音未落,整艘懸空嵌在巖壁之間的千年古船,驟然顛簸搖晃起來。
頭頂船艙的朽木簌簌剝落,漫天黃沙順著石壁縫隙瘋狂傾瀉而入,腳下流沙瞬間加速湧動,裹挾著極強的吞噬吸力,朝著船底中心飛速塌陷。
還在照看老高的幾人腳下打滑,身形踉蹌,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在密閉壓抑的船艙裡轟然炸開。
無邪心頭一緊,迅速穩住重心,連忙高聲喊道:“別挖了!先救活人!”
“轟隆 ——!”
一聲沉悶厚重的巨響從頭頂轟然炸響,一道巨大黑影裹挾著漫天黃沙,衝破上層腐朽的木板夾層,順著流沙徑首落在來不及躲閃的隊員阿虎身上。堅硬的棺身牢牢壓住他,紋絲不動。
阿虎喉間的痛吟硬生生卡在胸腔裡,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通紅轉為慘白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,難熬至極。
幾名隊員立刻上前試圖挪動棺槨救人,可只要稍稍發力,底下的阿虎便疼得哀嚎,根本承受不住分毫外力,眾人只得停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