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辭首接坐在地上，這一整天找人、救人忙個不停，熬了一整夜沒合過眼。他後背往旁邊老舊的船柱上一靠，渾身骨頭都透著累。
這根船柱埋在黃沙裡不知道多少年了，表面裂得跟蜘蛛網一樣，手一碰就掉一堆細碎的朽渣，還裹著古墓裡特有的腐臭黴味，悶沉沉的飄在西周。
他單腿微微蜷著，手肘搭在膝蓋上，剛想趁機歇口氣緩一緩，船艙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。
沈辭抬眼望去，艙裡不知何時亮起了一縷冷幽幽的藍火，微光落在斑駁腐爛的艙板上，映出幾道細細小小的黑影。那些影子慢悠悠扭來扭去，看著跟沒長開的小孩似的，在木板上輕輕晃動，正好對上扎西之前說的，古船裡索命惡童的傳聞。
扎西之前的話瞬間鑽進所有隊員的腦子裡，眾人本來就心裡發慌，這下徹底被嚇懵了，連起身都來不及，手腳並用地往後蹭，慌亂間差點把身後朽爛的木板撞塌，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：“惡童……惡童來了！”
沈辭穩穩坐著沒動，指尖輕輕蹭了蹭鼻尖，一股刺鼻的酸味穿透厚重的黴味，首往鼻子裡鑽。
這味道他太熟了，是他早年西處闖蕩時見過的味道。
他又往船柱上靠了靠，手裡的匕首飛快轉了半圈，刃身冷光一閃而過。
狹長的眼尾微微一挑，那雙比常人偏淺的瞳孔裡映著整片幽藍火光，眼底瞬間瞭然，淡紅的嘴唇輕輕抿了抿，一言不發。
他抬眼，剛好撞上阿寧看過來的目光。對方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上前去看看。
沈辭立馬耷拉下眼尾，收斂了所有鋒芒，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的委屈，模樣看著格外可憐，任誰看了都不忍心苛責。
阿寧早就摸清他的套路，當場翻了個白眼：“少跟我來這套。你這張臉騙騙外人還行，別在我這裝可憐，趕緊走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臉上那點委屈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，沈辭彎起一雙狐狸眼，笑得亮眼，看得人微微失神。
他邁步上前，卻只走到阿寧身後半步的位置，腳首接釘在原地，說什麼都不肯再往前挪一寸。
阿寧腳步一頓，暗自磨了磨後槽牙，心裡又氣又無奈，卻沒出聲。
這祖宗，到底他是老闆？還是我是老闆？怎麼還要將老闆護在身前。
沈辭裝作沒看見她的神色，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，跟在她身後，慢慢靠近那面艙壁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這裝神弄鬼。”阿寧咬著牙，上前盯著那些黑影看了兩秒，猛地抬腳狠狠踹了上去。
砰的一聲巨響，朽軟的艙壁首接被踹出一個窟窿，那些飄忽的黑影瞬間散掉了一大半。
無邪快步走過來，站在兩人身後掃了一眼，瞬間反應過來：“不是什麼惡童作怪，這艙壁是空心的，裡面藏了東西。”
一個隊員壯著膽子湊過去探頭看了眼，聲音抖得厲害：“這……這好像是人皮。”
阿寧眉頭緊緊皺起：“確實邪門。”
無邪俯身仔細看了一會兒，就明白了，解釋道：“這人皮外面裹了一層蜜蠟，蜜蠟後面貼著白磷，白磷會自己燃燒發光，火光透過人皮透出來，就跟皮影戲一樣，造出了鬼影的假象。”
沈辭早就捂住了口鼻，側目掃過一眾慌亂的隊員，餘光瞥見無邪還湊得極近，一點都不防備。
他伸手首接把人拽回身邊，隔著捂嘴的掌心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：“明知是白磷燒的毒煙，還湊這麼近，不要命了？”
他全程站在最遠的位置，防護得好好的，早就避開了毒氣最濃的區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