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過正午，雨林裡那股蒸得人喘不過氣的暑氣總算散了點，可潮乎乎的風裹著爛葉子和爛泥的腥氣往鼻子裡鑽，聞著就膩得慌。
沈辭把衝鋒衣的領子往上扯了扯，抬頭掃了眼樹縫裡的天，雲層壓得低低的，悶得很，這才後背往樹幹上一靠，指尖無意識敲著膝蓋。
剛才還掛著笑的狐狸眼這會兒眯著，樹縫漏下來的碎光落進去，把他那點淺瞳仁照得跟浸了水的琉璃似的，掃過周圍綠得發黑的林影，半天沒吭聲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瓷白的膚色襯得更透亮，唇上那點天然緋色在光斑裡也格外顯眼。
無邪抱著膝蓋坐他旁邊，手裡捏著個小石子，盯著他看了半天。
首到沈辭轉頭，指尖輕輕戳了下他的臉，他才猛地回神，跟被燙著似的把臉偏開，耳尖唰的一下就紅了，連脖子根都有點熱。
“喂，又走神？” 沈辭挑了挑眉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怕吵到那邊靠石頭上補覺的人。
指尖在他臉側頓了半秒，才收回來，指節蹭了蹭自己的褲腿，“剛才做噩夢嚇著了？這會還沒緩過來？”
無邪咳了一聲，撓了撓後腦勺，耳朵還泛著熱意：“哪有！我就是看日頭，好像慢慢偏西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才想起沈辭剛才半天沒吭聲，湊過去一點，壓低聲音問：“你剛才怎麼了？半天不說話。”
沈辭收回目光，才發現自己後背繃得快僵了。他想鬆口氣，可那股從後頸冒上來的寒意怎麼都壓不住。
他喉結滾了滾，遲疑著開口：“我也說不上來，就是…… 總覺得不對勁。”
他往林子裡偏了偏頭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你聽，剛才還吵得要死的蟲鳴，全沒了。”
無邪愣了一下，趕緊豎起耳朵細聽，周遭靜得連根針掉落在地都能聽清。
他撓了撓頭：“我沒察覺異樣，而且真有危險，小哥肯定能感應到，別擔心。”
沈辭哦了一聲，沒跟他爭辯，眼神又飄回那片綠得發黑的林子，指尖敲在膝蓋上的節奏不由得變快。
就這麼耗了半個小時，林子裡依舊毫無動靜，可沈辭心底的不安半點沒有消減。
首到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，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猛地轉過身，手中匕首 “唰” 地出鞘，指節死死扣緊刀柄。
潘子邊攏了攏外套邊走過來：“是我，潘子。沈小爺，怎麼了？”
沈辭搖搖頭，匕首並未歸鞘，只是垂在身側：“總覺得氣氛不對。”
無邪這才徹底放鬆下來：“嗯，潘子你醒了？不多歇會兒？這才剛過下午呢。”
潘子笑了笑，從懷裡摸出用油紙包著的 54 式手木倉，在掌心輕輕掂了掂，擦拭乾淨的槍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，品相看著格外完好。
“眯了一陣，精神緩過來不少，躺在那兒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這東西。” 他摩挲著槍身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，“你說邪門不？這玩意兒在蛇肚子裡困了那麼久，居然還能正常使用。”
沈辭湊過去掃了一眼，挑了挑眉：“確實難得，雨林溼氣這麼重，能儲存成這樣很不容易。”
無邪也湊近過來，指尖碰了碰冰涼的木倉身，忽然抬頭看向潘子：“對了潘子，我以前聽三叔說，你早年當過兵，是不是見過比這兇險百倍的場面？”
潘子擺了擺手，將木倉重新揣回懷裡，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，很快又重新揚起：“嗨，都是陳年舊事了，提那些做什麼。”
他撓了撓頭，眼底帶著過來人的釋然：“我這條命算是硬氣，當年槍林彈雨都熬過來了，大難不死必有後福。小三爺放心，有我在，定然護著你平平安安走出這片林子，絕不會讓你出事。”
一旁兩人閒談的話語，沈辭半句都沒聽進去。握匕首的手始終緊繃，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，總有一種錯覺 —— 暗處有視線牢牢鎖定著他們，涼颼颼的，讓人渾身發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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