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庸聞言，面露難色。
“堂尊，這深更半夜的，海大人脾氣又倔，外頭風大浪急，若是他不肯去……”
“他會去的。”
林軒轉過頭，看著夜空中那輪慘白的彎月。
“你只需告訴他，鎮海號上的每一寸鐵皮，每一門大炮，都是用他口中那些被貪墨的火耗堆出來的。”
“他若不去看個究竟，這輩子他都睡不安穩，我也不安穩。”
胡庸領命，提著一盞防風燈籠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西院走去。
西院的廂房內，陳設簡陋到了極點。
沒有地龍，炭盆裡也只燃著幾塊劣質的木炭，散發著一股嗆人的煙味。
海瑞和衣坐在床榻上，身上只蓋著一條薄被，手中正捧著一本書籍，藉著如豆的燈火細細研讀。
外頭的擂鼓聲他自然聽見了，但他並未出去湊熱鬧。
在他看來，這林軒行事乖張，半夜擂鼓，指不定又是想出了什麼折騰人的名目。
“篤篤篤。”
房門被敲響。
“海大人，歇下了嗎？老朽胡庸，奉中丞大人之命前來通傳。”
海瑞放下書卷，起身拉開房門。
一陣夾雜著雪星子的冷風灌入，吹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“胡師爺深夜造訪，可是林中丞有何見教？”
海瑞面色平靜，語氣冷硬。
胡庸將燈籠提得高了些，照亮了海瑞那張清瘦卻剛毅的臉龐，賠笑道：
“海大人，台州府有八百里加急軍情，大股不明海寇封鎖了港口。中丞大人正欲親率皇家水師南下馳援。”
“大人特命老朽來請海大人一同登船。”
海瑞眉頭一皺。
“林中丞去平叛，乃是軍務。本官身為寧波府通判，主管市舶司糾察，這行軍打仗之事，與本官何干？”
胡庸按照林軒的吩咐，壓低聲音道。
“中丞大人說了。海大人前幾日查賬，不是質疑那兩艘新船的生鐵和粗銅火耗過高，懷疑大人中飽私囊嗎？中丞大人說，耳聽為虛，眼見為實。”
“請海大人親自上鎮海號走一遭，去摸一摸那船身上的鐵甲，看一看那大炮的管壁。”
“看看那些多出來的火耗，究竟是落進了大人的腰包，還是化作了護衛大明海疆的銅牆鐵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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