鄞縣城外，那場驚心動魄的海灘血戰已經過去了足足五日。
海風依舊日復一日地吹拂著這片古老的土地。
只是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硝煙與血腥氣，早已被另一種更為狂熱，更為誘人的氣息所掩蓋。
那是銅錢與白銀碰撞所散發出的市儈脂粉氣。
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。
鄞縣縣城的四門便已經被堵得水洩不通。
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兩匹馬拉的豪華大車，此刻像下餃子一般擠在狹窄的官道上。
操著徽州口音，揚州口音，泉州口音的各路豪商巨賈。
手裡攥著大把的銀票，正扯著嗓子跟守城的鄉勇交涉。
城內的客棧早已爆滿。
就連柴房和馬廄都被人以二兩銀子一晚的天價包了下來。
那些晚來一步的商客，索性就在街邊搭起帳篷。
寧可忍受蚊蟲叮咬，也絕不肯退走半步。
這一切的源頭，皆是因為那場大捷。
原本在大明朝，沿海地帶對於商人們來說，就是一塊隨時可能被海盜連皮帶骨吞掉的險地。
可鄞縣不同。
這裡不僅有平坦寬闊的青石板路，有深水良港。
更有一支裝備了西洋火器，能把幾十艘倭寇戰船打成碎木板的百戰強軍！
商人們逐利，更惜命。
在一個兵荒馬亂的世道里，還有什麼比“絕對安全”四個字更值錢？
縣衙後宅，書房內。
林軒正斜倚在軟榻上，手中端著一盞新貢的雨前龍井。
這茶是前兩日一位徽州大茶商為了求見他一面，託人輾轉送進後宅的孝敬。
他輕呷了一口茶水。
任由那股清幽的茶香在唇齒間散開，神態慵懶至極。
書案前，胡師爺正滿頭大汗地扒拉著算盤。
算盤珠子被打得劈啪作響。
“堂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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