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來客商的馬車揚起陣陣塵土，伴隨著騾馬的嘶鳴和腳伕的號子聲，顯得格外喧囂。
在這支龐大的商旅洪流中，有一道身影顯得格格不入。
那是一個身形清癯的中年男子，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長衫，頭戴一頂有些破損的斗笠。
他沒有騎馬，未乘轎子。
甚至連一頭代步的毛驢都未曾僱傭。
他揹著一個乾癟的青布包袱，手中拄著一根隨處可見的木棍。
一步一步，走得極為沉穩。
此人，正是奉了浙江巡撫兼提督軍務總督胡宗憲之命，前來鄞縣協理海防，暗查賬目的淳安知縣。
海瑞。
海瑞的布鞋底子早已磨穿，腳底磨出了厚厚的老繭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長衫，在後背結出了一層淡淡的白霜。
但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眸，卻猶如鷹隼般銳利。
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。
“這便是通往鄞縣的官道？”
海瑞停下腳步，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，目光落在腳下。
前方的道路，突然從泥濘坑窪的土路，變成了一水兒的青石板大排路。
青石板被打磨得平整堅實，石縫之間用糯米汁混著三合土澆築，嚴絲合縫。
哪怕是載重千斤的四輪大馬車壓過去，也發不出半點沉悶的聲響。
海瑞蹲下身，伸出粗糙的手指，在那青石板上用力扣了扣。
石質堅硬，絕非尋常的劣等石料。
“修築這等規格的官道，綿延數十里，耗費之巨，只怕不下十萬兩白銀。”
海瑞站起身，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。
大明朝的地方財政是個什麼光景，他這個當知縣的最清楚。
淳安縣連衙役的月俸都常常拖欠。
這鄞縣又不是產金錯銀的寶地，哪裡來的這等鉅款修路？
“羊毛出在羊身上，定是那林軒橫徵暴斂，逼迫百姓服苦役，甚至勒索商戶而來。”
海瑞心中暗自篤定，對那位尚未謀面的林知縣，惡感又添了三分。
正思忖間，路旁一個搭著茅草棚的茶肆裡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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