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堂尊放心,老朽明日一早便去督辦。”
胡庸合上賬冊,又湊近了半步,壓低聲音問道。
“堂尊,那寧波衛的千戶和西洋毛子卡洛斯,如今正關在死牢裡。這幾日,城中茶館酒肆都在瘋傳,說水師活捉了通倭的朝廷命官。”
“咱們接下來該如何炮製他們?”
林軒嘴角勾起一抹老辣的笑意。
“好吃好喝地供著,別讓他們死了,更別讓他們與外界有半點接觸。”
林軒轉過身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。
“訊息既然已經散出去了,自然會有人比咱們更著急。咱們只需在這縣衙裡,安坐釣魚臺便是。”
風聲,是林軒故意讓趙大熊放出去的。
他深知,對於鄢懋卿這等身居高位,手眼通天的權臣來說。
未知的恐懼往往比直接亮出刀子更折磨人。
林軒什麼都不說,什麼都不做。
就等於是一把懸在鄢懋卿頭頂的利劍,隨時可能落下,卻又不知何時落下。
這種鈍刀子割肉的煎熬,足以擊潰任何一個貪官的心理防線。
轉眼間,三日已過。
秋雨綿綿,給鄞縣的街巷籠罩了一層淒冷的寒意。
夜漏更深,街上的行人早已絕跡。
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空曠的青石板上回蕩。
鄞縣縣衙的后角門外,一條幽暗的巷弄裡,悄然停下了一輛毫無標記的青色小馬車。
拉車的馬匹被布條裹住了馬蹄。
連響鼻聲都被車伕死死地捂住,顯得鬼祟萬分。
車簾掀開一角,露出一張乾癟而蒼老的臉龐。
正是巡鹽欽差,都察院右副都御史,鄢懋卿。
在鄢懋卿身旁,坐著同樣面如土色,戰戰兢兢的寧波知府趙文華。
這兩人,一個是正三品的大員,一個是正四品的知府。
往日里出巡皆是鳴鑼開道,八面威風。
可今夜,他們卻脫去了那一身耀眼的官袍,換上了尋常商賈的青布直裰。
猶如兩隻喪家之犬,連正門都不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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