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獨自站在寒風中，望著遠去的車駕，久久未曾移動分毫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那雙磨破了底的布鞋。
又回想起林軒方才那番振聾發聵，卻又離經叛道的言論。
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。
大明朝的國庫是乾淨的，但卻空得連前方將士的棉衣都發不出來。
林軒的錢是髒的，但戚繼光手下的兵，卻因此換上了新甲，拿起了火槍。
“這世道……究竟是清濁難辨，還是本官的聖賢書，讀得太死了？”
這位鐵面御史，在西湖畔的風雪中，發出了一聲苦澀的長嘆。
他那顆原本堅如磐石的道心，在林軒這等近乎妖孽的貪官面前，再一次遭受了猛烈的撞擊。
而馬車內。
林軒愜意地靠在軟墊上，回味著剛才在海瑞面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。
“嘿，這滿肚子大道理的清官，偶爾逗弄一番，倒也十分解壓。”
林軒嘴角挑起一抹壞笑。
……
江南的雪，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兩日後，初冬的暖陽終於撕破了厚重的雲層，灑在杭州府被積雪覆蓋的街市上。
屋簷上的冰凌開始滴答作響，化作一灘灘雪水。
一輛寬大厚重，用上等黑楠木打造的馬車，在幾百名皇家水師火槍手的護衛下。
碾著地上的殘雪，不急不緩地向著城北的浙首總督行轅駛去。
車廂內，寬敞得猶如一間小型的暖閣。
紫銅掐絲的炭盆裡燃著無煙的獸骨炭，散發著融融暖意。
林軒一襲素淨的青色常服，外罩一件大紅羽緞斗篷，正閉目靠在軟墊上。
在他的腳邊，放著兩口沉甸甸的鐵皮紅木箱子。
這箱子裡裝的，是從市舶司“海防協餉”賬目上提出來的二十萬兩雪花官銀。
名義上，這是鄞縣特區為了支援胡宗憲在東南前線抗倭，而特意籌措的一筆軍費。
林軒緩緩睜開眼，目光落在那兩口木箱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此刻車廂內再無旁人，胡庸與趙大熊皆在車外騎馬隨行。
林軒伸出修長的手指，在其中一口木箱的銅鎖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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