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依舊穿著那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袍,臉色比昨日少了幾分憔悴,清冷的眸子看向方宇時,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「蘇酥。」方宇側身讓她進來。
蘇酥默默走進屋內,隨手佈下了一道微弱的隔音禁制,這顯然是她在瘦道人座下學到的微末法門之一。
金光一閃即逝,屋內變得更加安靜。
「準備好了?」蘇酥的聲音壓得很低,目光掃過方宇看似普通。實則內蘊光華的身軀,「師父他午時才會回靜室入定片刻,這是他多年雷打不動的習慣,比斗大會辰時三刻開始,抽籤。走場都很耗時,此刻就得啟程下山,去宗門東部的百鍊臺。」
方宇點頭:「那老師父給的東西,我還沒來得及細看,只覺寒氣逼人。」他拍了拍懷中那捲邪書。
蘇酥眼神一黯,低聲道:「《血煞陰符經》,我入門時便被傳授此功上半卷,每隔三日,便需忍受你昨日那種萬蟻噬身之苦,以自身精血『飼餵』丹田一口陰符,熬過才能修為寸進修為越深,痛苦越烈,至於下半卷聽說,需以他法開啟」她話未說完,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驚懼。
血煞陰符方宇心頭一凜,這幾個字聽著就邪性無比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蘇酥話裡的意思——這功法需要持續的痛苦折磨才能維繫進步!這哪是修仙,分明是熬刑!
他下意識地問道:「師姐,你練這功多久了?修為」
蘇酥清冷的臉上一片木然:「十七年,築基初期。」她語氣無喜無悲,彷彿在說別人的事,但方宇分明捕捉到她指尖微不可察的顫抖。
十七年築基,這速度不慢了,但付出的代價,卻是日夜的酷刑煎熬,其苦可想而知!
「十七年」方宇喃喃,隨即心中更是翻湧。
對比自己昨日一夜之間的翻天覆地,高下立判,也讓他對《清靜經》的來歷感到無比後怕和慶幸。
「這等邪功,比魔道還要歹毒!凡人裡天南地北的魔頭也沒聽說用這等自殘法子的!」
這話方宇幾乎是下意識地嘟囔出聲,帶著憤慨。
然而,他話音剛落,對面的蘇酥卻猛地抬起了頭!
「天南?魔頭?」蘇酥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愕,她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,「師弟,你在說什麼?什麼天南?這血煞陰符雖歹毒,卻是我等旁門小派求得力量的法子罷了,如何能驚動那早已銷聲匿跡。只存於傳說中的『天南』修士?更別提那些真正的魔道巨擘。化神尊者,豈是我等螻蟻妄議的?莫要胡言,若傳出去,你我頃刻間便是道消身殞之局!」
方宇心頭「咯噔」一下!
糟!
他剛才情緒激動下,隨口帶出了「天南」二字!這完全源自現代靈魂的認知,當梗講呢。
沒想到蘇酥反應這麼強烈。
天南是大陸之外,另一個浩瀚區域的代稱!
蘇酥的反應無比清晰地印證了這一點。
在這個金門弟子眼中,「天南」的修士是傳說中的存在,強大得無法想像,而那些能縱橫天南的真正魔道巨擘和傳說中的化神期人物,更是他們連議論都不配的禁忌!
這看似斥責的「無知者無畏」的言論,實則洩露了巨大的資訊——他們身處的這片「金門」,距離那個屬於韓立。屬於黃楓谷。屬於整個波瀾壯闊故事的「天南」修仙界,何其遙遠!
他們,如同巨獸身側的微塵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