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瑾跪在堂屋中央,脊背挺得筆直。
林若若被他這架勢弄得一愣,手裡還端著給小靜晾的溫開水,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“陸公子,你這是做什麼?快起來!”她忙把碗擱在桌上,伸手去扶。
陸明瑾紋絲不動,只抬起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認真得嚇人:“夫人,明瑾不是一時興起,是想了七八日,想明白了。”
趙長風站在一旁,沒吭聲,只看著這一幕。
“我這條命是夫人救的,”陸明瑾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楚,“那日在山上,夫人若是轉身走了,我撐不過一個時辰。後來趙兄把我挪到山上,日日送飯送藥,夫人熬的粥、燉的湯,我都記著。”
他頓了頓,垂下眼:“我陸家沒了,親人沒了,酒坊也沒了。我在世上,本就是孤魂野鬼。可這些日子,在夫人這兒,在小靜那兒,我忽然覺得……自己還活著。”
他說到“小靜”兩個字時,聲音微微發顫。
林若若聽著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“我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,”陸明瑾從懷裡摸出一塊疊得方正的舊布,雙手捧著遞上來,“這是我陸家世代傳下來的‘杏花春’方子。我曾祖臨終前交給我爺爺,我爺爺交給我爹,我爹走得早,是我爺爺親手交給我的。”
他抬起頭,眼眶泛紅:“如今,我把它交給夫人。往後這世上沒有‘杏花春’,只有夫人起的‘山河醉’。”
林若若沒伸手接,只低頭看著那塊布——洗得發白了,邊角磨得起了毛邊,卻疊得整整齊齊。她忽然明白,這方子對陸明瑾來說意味著什麼。
那不是一張紙,是他陸家幾代人的命。
“你先起來。”她退後一步,在椅子上坐下,聲音放得緩,“陸公子,我問你幾句話。”
陸明瑾依舊跪著:“夫人請問。”
“你方才說,要籤死契?”林若若看著他,“你知道死契是什麼嗎?簽了,你這輩子就是趙家的人,生老病死、婚喪嫁娶,都由主家說了算。往後你就算想走,也走不了了。”
陸明瑾沒有絲毫猶豫:“明瑾知道。”
“你不後悔?”
“不後悔。”
林若若又問:“那四成分成,你為什麼不要?”
陸明瑾沉默了一下,才低聲道:“夫人,我陸家世代釀酒,我知道釀一罈好酒要費多少心力。可我也知道,光有好酒沒用。我爺爺那輩,酒坊做得大,是因為我爺爺會經營。可到了我爹,我爹只懂釀酒,不懂買賣,酒坊就慢慢敗了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林若若:“夫人不一樣。夫人有主意,有眼光,有膽識。‘山河醉’這個名字,我想了七八日,越想越覺得好。夫人能起出這個名字,就能把這酒做起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我只要一成,夠活著就行。往後這酒坊,是夫人的,不是我陸明瑾的。可我能天天釀酒,釀我想釀的酒,這就夠了。”
林若若聽完,半天沒說話。
堂屋裡安靜極了,外頭院子裡傳來小靜咯咯的笑聲,還有阿蘭輕輕哼著的歌。
趙長風忽然開口:“若若,他誠心,你就應了吧。”
林若若看他一眼,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陸明瑾,終於嘆了口氣。
“行,我應了。”她說,“但一成不行,三成。你要是不答應,這酒坊咱就不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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