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長風看著那逐漸成型的家,心中最後一絲陰霾也散去了。
他知道,地基要穩,牆要結實,靠的不僅是磚石,更是每一份沉甸甸的、不負所托的心意。
每日收工,林父林母的背似乎更佝僂了些,林小山雖是書生,也搶著乾重活,掌心磨出了新繭,瘦削的肩膀扛起土坯時,讓林若若看著一陣陣揪心地疼。
“小山,慢著點幹。”趙長風看到了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若若,眉頭忍不住皺了皺。
油燈如豆,在土牆上投下顫抖的光暈。
林若若捏著針的手在燈上過了三遍火,才轉向弟弟攤開的掌心。
那雙手在昏黃的光線下觸目驚心——新繭疊著舊繭,虎口裂著血口子,而最扎眼的是那幾個透亮的水泡,鼓脹脹地長在指根和掌心,像嵌進肉裡的淚珠。
“忍著點。”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姐,你挑吧,不疼!”
林小山別過臉去,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衣角。
針尖刺破第一個水泡時,他的睫毛劇烈地抖了一下,但沒出聲。
淡黃色的液體順著掌紋蜿蜒而下,林若若用早就備好的乾淨布條輕輕吸去。
“這個……是前天抬木料磨的吧?”她指著虎口旁最大的那個。
林小山悶悶“嗯”了一聲。
其實不止,拇指根的那個是昨天和泥時磨的,掌心的兩個是今天夯土時新添的。
他都記得清楚,就像記得書頁上每個字的模樣。
林若若的針移到第二個水泡時,動作頓住了。
她看見弟弟手腕上方有一道青紫的勒痕——那是麻繩反覆摩擦留下的印記。
灶臺邊熬著的草藥水正咕嘟冒泡,散發出苦澀的清香。
那是她白天特意去後山採的艾草和金銀花,還從空間裡偷偷拿了雲南白藥出來。
“你是個讀書人,幹活不要這麼賣力好不好?”她終是沒忍住。
林小山搖了搖頭,臉仍朝著黑暗:“爹孃都能扛,我有什麼不能的。而且,這是給姐姐家幹活!那必須賣力氣!”
可話音未落,針尖刺破水泡的瞬間,他整個手掌條件反射地一縮。
“別動。”林若若輕輕握住他的手腕。那隻手腕細得硌手,皮膚下骨節的輪廓清晰可辨。
藥水溫熱地敷上來時,林小山終於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。
草藥滲進破皮的傷口,刺刺地疼,可那疼裡又透著清涼,之後林若若又給他撒上雲南白藥,包了起來。
“讀書人的手……,拿得起毛筆,也要扛得起扁擔……”
林若若忽然想起父親晚飯時沒說完的話,還有微紅的眼眶,以及臉上自豪的神情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