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世上,對我好的人不少,但大多數是因為我有用。孫老頭是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,何姑娘,哦,不,如今是林夫人是第二個,你是第三個。所以我後來跟你做朋友,不光是報答,也是因為你這個人——心正。”
李涵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,端起茶碗喝了口水,掩飾了一下情緒。
“行了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別說這些了。我現在想知道的是——趙大發盯上我的酒了,接下來該怎麼辦?”
沈樣把銅牌收好,重新靠回椅背上,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:
“這個簡單。你那些酒,不是要賣給出價最高的人嗎?我幫你放個訊息出去,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——城南有個鋪子,手裡有幾壇絕世好酒,價高者得。”
“你這不是招更多人盯上我嗎?”
“招的不是賊,是買家。”沈樣笑了笑,“而且你放心,有我在,你的酒罈子一隻都丟不了。我讓城南的兄弟們幫你看好了,你這鋪子方圓三條街,一隻蒼蠅飛進來我都知道。”
李涵想了想,又問了一句:“那你覺得,這些酒應該賣給誰?”
沈樣沉吟了片刻,說:“趙大發不是不能賣,但他不是最好的選擇。他買酒要麼是自己喝,要麼是送禮——但他的手不夠乾淨,沾了他的人,你的酒就染了江湖氣,以後再想往高處走就難了。”
“那最好的選擇是——”
“崔喜來。”沈樣說,“但不是直接賣給他,是讓他幫你推。尚膳監的人要是說一句‘這酒不錯’,京城裡那些大戶人家就會搶著來買。到時候你就不用賣了,你只管收銀子就行。”
李涵點了點頭,和他想的一樣。
“不過——”沈樣話鋒一轉,忽然湊近了些,“你有沒有想過,你家夫人讓你送酒給崔公公,目的可能不只是賣酒?”
李涵看著他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是說,”沈樣壓低了聲音,“崔喜來在宮裡二十三年,手裡握著御膳房的大權。御膳房每年採買的食材、酒水、茶葉,那是多大一筆數目?你家夫人要是能把山河醉送進宮裡——哪怕不是御用,只是崔公公私下裡賞給其他公公們嚐嚐——那你這鋪子,就不是城南一個小鋪子了。”
月光下,李涵的目光微微閃動。
他想起林若若信裡的那句話——“錢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路子。”
如今他明白了,那條路子的盡頭,不是賞菊會上的大戶女眷,不是趙大發那樣的江湖人物,而是宮牆之內——那扇他連想都不敢想的門。
“但那是以後的事。”
沈樣打了個哈欠,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樣子,“眼下你先別急,等崔公公的訊息。他要是覺得酒好,自然會讓人來找你。他要是覺得不好——”
“不會不好。”李涵說。
沈樣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這麼有信心?”
“不是我有信心,是我家夫人有信心。”
李涵站起來,把桌上的碗筷收了,聲音平靜卻篤定,“她做的事,從來沒有一件是白費的。以前救你是,救濟孫老頭是,如今這壇酒也是。”
沈樣沒再說什麼,只是看著月光下李涵的背影,心裡頭那點疑惑終於解開了。
原來何姑娘——不,林夫人——她從來都不是在布什麼驚天大局。她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時候,拉了一把能拉的人。
救他,是順手。
救濟孫老頭,是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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