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比平時多花了兩倍的工夫梳洗——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用桂花油抿了鬢角，臉上薄薄施了一層粉，唇上點了一點淡淡的胭脂。
衣裳換了好幾身，最後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，不張揚，但襯得她膚色白淨。她對著銅鏡照了又照，滿意了才出門。
劉母已經把謝禮備好了——兩斤紅糖用紅紙包著，一籃雞蛋顆顆都擦得乾淨發亮，還有一罈自家釀的米酒，壇口用紅布扎著。
劉翠翠接過來，挎在胳膊上，又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東西都體面，這才出了門。
從劉家村到趙家村，走路要半個多時辰。
劉翠翠走在土路上，晨風吹得她衣角飄飄，路兩旁麥田裡的麥苗已經拔到了小腿高，綠油油的一大片。
她心情好，走路也比平時輕快，一路上碰見幾個扛鋤頭的農人，她都笑著打了招呼。
到了趙家村村口，遠遠就看見了那棵老槐樹。
樹下坐著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，看見一個打扮整齊的年輕姑娘挎著籃子進村，都抬起頭來看。
“這是誰家的姑娘？長得怪俊的。”趙奶奶眯著眼睛問。
“劉家村的，來找人的。”劉翠翠笑著答了一句，腳步沒停，徑直往村裡走。
她昨天已經打聽過了趙三孃家的位置，拐了兩個彎就到了。
趙三娘正在院子裡晾衣裳，看見劉翠翠提著東西進來，愣了一下才認出來：“你不是——昨天坑裡那姑娘？”
“是我，三嬸子。”劉翠翠笑盈盈地福了一福，把紅糖和雞蛋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放，
“昨天多虧三嬸子和二嫂救我，要不是你們，我還在坑裡蹲著呢。這是一點心意，三嬸子千萬別推辭。”
趙三娘擦了擦手，連說“姑娘你太客氣了”，但臉上的笑意明顯比昨天多了幾分熱絡——這姑娘會來事，懂禮數。兩人站在院子裡說了幾句話，劉翠翠又問了趙二嫂家的方向，說也要去謝她。
從趙二嫂家出來之後，她沒有馬上走。
她站在村中間那條土路上，往趙家作坊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作坊的門半開著，磨面機轟隆隆地響，院子裡有人影晃動。
她看見山根扛著一袋麥子從倉庫裡走出來，麥袋壓在他肩上，他的脊背微微彎了一下又挺直，汗水在晨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走到磨面機旁邊，把麥子倒進料斗，拍了拍手上的粉，回頭跟旁邊的夥計說了句什麼，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和她在鎮上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劉翠翠站在路邊，心跳快了兩拍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衣襟，然後邁步朝作坊走去。
作坊門口堆著一摞剛裝好的泡麵箱子，空氣裡瀰漫著麵粉和調料混合的香味。
山根正蹲在地上給箱子扎麻繩，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，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，就僵在了那裡。
“山根哥。”劉翠翠站在他面前，笑盈盈地看著他，聲音比昨天在陷阱裡還要輕柔，“昨天的事，多謝你了。雖然你沒親手拉我上來，但我知道是你回村叫的人。這是我們家自己釀的米酒，不值幾個錢，你別嫌棄。”
她把酒罈子往前一遞。
山根看著那壇米酒，又看了看她，手裡的麻繩還攥著，沒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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