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問了一句：“敢問府上有幾位小郎君小娘子？”
“四個。最大的十二，最小的五歲。都不是我娘子親生的。”
顧嬤嬤眉毛微微一動。
“我娘子如今有孕，她自己是大夫，可醫者不自醫。家裡還有一個弟媳也有孕，兩個產婦前後只差一個月。嬤嬤若肯來，工錢按年俸算，不是死契——嬤嬤是自由身，什麼時候想走，我趙長風絕不攔著。”
顧嬤嬤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想起戶部侍郎府上的管家來牙行看她時，那挑剔的高高在上的神色。
而且，那管家開口就是“進了府就得籤死契，在府裡好好伺候小主子，這輩子別再想出府”。
眼前這個人，從鄉下來，穿著粗布衣裳，卻說“不是死契，來去自由”。
她站起來，朝趙長風福了一福：“請容老身收拾一下行李。”
三天後，趙長風帶著顧嬤嬤回了趙家村。
為了買下顧嬤嬤，趙長風花了足足五千兩白銀。
同行的還有一騾車行李——半車是顧嬤嬤自己的家當，半車是趙長風在京城的藥鋪裡給若若買的藥材，以及顧嬤嬤開的一張長長的清單：兩個產婦能用到的調養藥材、新生兒的襁褓料子、產房裡要備的幾樣東西，她口述，趙長風一一照辦。
若若在院門口迎著，趙長風扶顧嬤嬤下了騾車，正要介紹，若若已經笑著上前握住了顧嬤嬤的手：“嬤嬤一路辛苦。灶上溫著粥，先進屋歇歇。”
顧嬤嬤低頭看著若若微微隆起的小腹，又看了看若若的氣色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：“夫人別動，讓老身先給您請個脈。”
若若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把手腕翻過來讓她切。
顧嬤嬤三指搭脈，閉目凝神片刻，睜開眼時眼底有一絲讚許：“夫人底子好，脈象有力，胎息穩健。只是有些心火，夜裡是不是多夢？”
若若點點頭。顧嬤嬤扶著林若若，慢慢進了屋。
“回頭老身給夫人煮一盞百合安神飲，不是什麼名貴方子，就是費工夫。還有，夫人平日裡喝的安胎藥方子，可否給老身看看？”
若若從屋裡拿出自己開的方子。
顧嬤嬤接過來細細看了一遍，微微點頭：“夫人醫術高明，這方子配伍精當。只是有一味藥，依老身在太后宮裡伺候了這些年的經驗，孕期最後兩個月宜減量不宜增量。夫人若是信得過，到時候老身給調一調。”
若若拿回方子又看了一遍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嬤嬤說得對。我自己開方，反而當局者迷。”
她抬頭看著顧嬤嬤，目光坦誠，“往後有您在，我心裡踏實多了。對了，還請嬤嬤給我弟妹阿蘭也看一下。”
從那天起，顧嬤嬤就在趙家住下了。
她來了不到半個月，趙家院子裡就悄悄變了個樣——灶房的藥材櫃被她重新分門別類，每一種藥材都用小竹籤寫了名字插在抽屜上，字跡工整秀氣。
若若的作息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，早上起來先喝一盞溫的靈泉水調的蜂蜜飲，中午歇半個時辰，傍晚在院子裡走一炷香的工夫，入夜後就不再勞神翻賬本。
阿蘭也被她納入管轄範圍，每天一碗小米紅棗羹雷打不動。
入冬之後，若若的肚子已經大得低頭看不見腳尖了。
顧嬤嬤早早開始準備產房的事——火牆從十月底就開始燒了，產房裡的溫度她每天親自去量，不冷不熱，剛好讓一個健康的新生兒感覺像還在孃胎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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