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石在林子裡無聲地走了一圈。
他的腳步落在松針上輕得像貓,他在觀察地形——哪裡的樹適合藏人,哪裡是弓箭的最佳射擊角度,哪裡可以封死退路。
看完之後他走到趙長風身邊,用手在樹幹上畫了幾個位置。
趙長風點頭,轉身對趙森和山根比了個手勢:山根藏左,趙森藏右,梁石在前面,他自己在制高點。
趙長風揹著他的獵弓無聲地攀上了路邊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樹。
他在兩根粗壯的枝丫間找到了一個穩固的位置,把箭壺掛在順手的地方。從這個高度望下去,官道上的一切盡收眼底。他伸手摸了摸弓弦,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和整片松林融為一體。
山根藏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,把齊眉棍橫放在膝上,屏住呼吸,豎起耳朵聽。
趙森藏在一塊大青石後面,鐵樺木棍斜靠在肩頭,雙手握著棍身,掌心微微出汗。他在心裡反覆默唸梁石剛才交代的話——“看他們的肩膀,不是看他們的刀”。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,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棍身。
梁石沒有藏。他就站在官道正中間,兩隻手抄在袖子裡,背對著來路,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後半夜,松林裡起了風。
風從北邊灌進來,松針嘩啦啦地響,空氣中隱約飄來一絲不屬於這片林子的氣味——馬汗味。
梁石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。
趙長風在樹冠上也聽到了——那是馬蹄裹著布踏在土路上的悶響,由遠及近。他無聲地把弓弦拉到了半滿。
四匹快馬從官道盡頭疾馳而來。
馬上的人正是何美美派出的最後四個殺手,他們連夜從京城趕來,每人懷裡揣著兩百兩銀子的定金,腦子裡全是剩下那一千兩的影子。
打頭的那個綽號“飛鏢劉”,腰間掛著兩排鏢囊,鏢尖上都淬了見血封喉的毒藥。
他旁邊的是“毒手張”,馬鞍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,裡面裝滿了毒粉毒煙。
後面跟著“鐵塔李”,使一柄開山斧,光斧頭就有二十斤重。
最後面是“草上飛”,輕功極好,能踩著樹枝在林間穿梭,專管包抄後路。
四人在黑松林外勒住了馬。
飛鏢劉眯著眼往林子裡看了看——官道上一覽無餘,只有一個人站在路中間。
一個穿著舊布衫、兩隻手抄在袖子裡的男人,像是迷了路的鄉下人。
“就一個人?”鐵塔李把開山斧從馬鞍上解下來掂了掂,斧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,“情報不是說他們有四個人嗎?”
“管他幾個,先拿下再說。你們倆左右包抄,別讓他跑了。”飛鏢劉翻身下馬,從腰間鏢囊裡摸出三支飛鏢夾在指縫裡。
毒手張已經無聲地閃進了左邊的林子,鐵塔李握著開山斧跟在飛鏢劉身後,兩人並肩朝官道上那個孤零零的人影走去。草上飛翻身下馬,身形一縱便鑽進了林子。
梁石沒有動。
他就那麼站著,兩隻手抄在袖子裡,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。
飛鏢劉在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停下,藉著月光仔細打量了他一眼——這人站在路中間,不慌不忙,也不說話,像是根本不在乎面前有多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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