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:這些人從一開始就不是獵物。他們是獵人,而自己才是那個鑽進了籠子還不自知的獵物。
他把手裡的短刀往地上一扔,高舉雙手,從樹叢後面慢慢走了出來。
“我投降。”草上飛走到梁石面前,撲通跪在地上,雙手抱頭,“我輕功好,可以幫你們追人。我什麼都知道——何美美養了多少人,花了多少銀子,她下一步打算做什麼——我全說。只求你們別殺我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,又加了一句,“我上有老下有小——不對,我光棍一條,但我還想活。”
山根從左邊林子走出來,肩上扛著齊眉棍,腰間掛著從毒手張身上搜出來的毒粉皮囊。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草上飛,又看了看滿地躺著的人,扳著手指頭數了數:“四個。齊了。”
趙森把飛鏢劉從地上拽起來,把他的雙手反綁在背後。
趙長風從老松樹上滑下來,獵弓背在肩上,走到梁石旁邊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草上飛:“何美美下一步打算做什麼?”
草上飛抬起頭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“她——她以為你們只有梁石一個高手,所以把所有人都派出來了。現在她手裡已經沒有江湖人了。何旺明天一早就會收到飛鴿傳書,知道我們又失敗了。然後她就會知道——她完了。”
趙長風把獵弓背好,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。
晨光已經從東邊山頭漫過來,把黑松林的樹冠染成一片金紅。
四匹快馬從官道上絕塵而去——來的時候是殺手,走的時候是囚犯。
梁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把那根夾過飛鏢的手指在衣襟上擦了擦,然後把手重新抄進袖子裡。
山根扛著齊眉棍走在最前面,腰間的毒粉皮囊隨著步子一晃一晃。
趙森跟在後面,鐵樺木棍上的汗漬還沒幹透,他在心裡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——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快,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。
少年抬起頭,看見父親走在前面,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長。
他加快腳步跟了上去~
刑部傳喚令下達的第三天,永平侯夫婦的馬車便星夜兼程趕到了青州府。
老侯爺何峻峰沒有來。
自從若若離開侯府,他便極少過問外事,整日在書房裡寫字,誰也不見,誰也不勸。
來的是永平侯夫人李氏。
她是何美美的生母,也是若若的養母。
當年若若在侯府時,喚了她十幾年“母親”。
這兩個字,若若曾經叫得理所當然——晨起請安、午後侍藥、除夕守歲,她跪在蒲團上磕頭,額頭碰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,嘴裡喊的永遠是“母親萬安”。
後來真相大白,她不是她的女兒。她什麼都沒說,只是收拾好包袱,朝她磕了三個頭,轉身走了。
那天永平侯夫人站在垂花門下,看著她拎著小包袱的背影越走越遠,身旁的何美美挽著她的胳膊,輕聲說了句“娘,外面風大,進去吧”。她當時沒有追出去,後來也沒有。
馬車停在府城悅來客棧門口時,天色已近黃昏~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