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倩將車剛停入常委樓下的固定車位，就見沈默在電梯口的垃圾桶旁悶頭抽菸，像是思考著什麼艱深的難題，連梁倩到了都沒發現。
“沈大局長，想啥軍國大事呢？”梁倩悄無聲地走近沈默，打趣道。
沈默一個激靈，才看到梁倩己在面前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沈默擠出歉然的笑意。
“想什麼呢，這麼入神？”梁倩攙住沈默的胳膊，往電梯裡走。
沈默攏了攏梁倩耳畔一縷碎髮：“回去再說。”
進了屋，梁倩將手包掛在玄關，換好鞋，去廚房泡了兩杯綠茶，端到客廳。
沈默捧著溫熱的杯壁，拇指在瓷杯上摩挲了兩圈，把劉徹那通電話原原本本說給梁倩聽。
“韓尚平，韓書記？”梁倩聽到韓尚平要見沈默時，指尖一顫，茶水在杯沿晃了晃，險些溢位來。
她穩住呼吸，將杯子放回茶几，聲音透著審慎和持重：“市委書記怎麼會突然要見你？而且……還是在城南村？”
沈默抿了口茶，水汽氤氳，模糊了他眉宇間的凝重：“不清楚，我從來沒和韓書記打過交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窗外七峰山沉寂的山影上：“但既然他把地點定在城南村，我想，應該與此前的輿情有關吧。”
“有這個可能，但不一定全是為了輿情。”梁倩朝沈默靠了靠，身體微微前傾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：“如果只是為了輿情，去市委向他彙報是最合規矩的，沒必要去城南村現場，更沒必要採取‘微服私訪’的方式。”
她搖了搖頭，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擺動：“我覺得韓書記的考慮，可能比我們想的要複雜。畢竟他是省委常委，操心的是通盤的事情，要只為了點狀問題，宣傳部、市局過問，足夠了。”
沈默喉結滾動了兩下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兩人喝了老半天茶，沉默在寬敞的客廳裡蔓延。
約莫過了分把鍾，梁倩復又開口：“默哥，你瞭解韓書記的履歷嗎？”
沈默抬眼看了看梁倩：“我只知道他在擔任省委常委、麓港市委書記前，做過幾年醴州市委書記。”
“你說的沒錯，”梁倩的眼神里閃出檔案幹部特有的銳利，“那麼他在做醴州市委書記前呢？”
沈默皺了皺眉，緩緩搖頭。
梁倩微微一笑：“他在醴州之前，是省紀委的副書記，省監委的副主任，幹了十幾年紀檢監察。韓書記主政麓港這一年多，‘打虎拍蠅’，手沒軟過，郭亮就是撞在他那波浪潮上翻的船。”
沈默快速思考著梁倩提供的這段背景資料，一個想法從他腦袋裡鑽出來：“你是說，韓書記可能對城南夜市背後的利益鏈條乃至腐敗現象感興趣？”
“不排除這可能。”梁倩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：“畢竟韓書記主政麓港這一年光景，‘打虎拍蠅’，動靜不小。郭亮的落馬，多少也與韓書記掀起的這股浪潮有關。”
她頓了頓，轉而恢復了輕鬆的神色，嘟嘴道：“我這純粹是瞎猜的，我一個副科級，哪能蒙的準人家副部級領導的心思？”
沈默被梁倩大轉折式的情緒變化逗笑，放下茶杯，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刮：“小梁同志這個副科級可非同尋常，不僅掌握著全市公安幹警的檔案資料，還能做得了我這個正科級幹部的主。”
梁倩臉頰泛起一抹紅暈，就勢往沈默懷裡攏了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