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拿起那張墨跡還沒幹透的紙，展開一看，上面的字跡極其潦草，甚至可說是張牙舞爪。
“趙所長這是......趕著投胎寫的？”沉默抬眼看了看張釗。
張釗心裡咯噔一下，忙道：“這......我剛才也批評他了，他說他寫的時候誠惶誠恐，所以字跡有些凌亂。”
沉默搖了搖頭，目光落回紙上。
檢討書洋洋灑灑寫了三大段，但多屬於正確的廢話。
第一段痛陳“管理鬆懈”，第二段自責“監督不力”，第三段倒是提到了整改措施，什麼“夯實領導責任”。“加強夜間巡邏力度”一類的，大而無當，缺乏實操標準。
通讀下來，典型的“空心湯圓”——皮厚餡少，全是空氣。
“趙國強人在哪裡？”沉默問。
張釗向前半步，低聲道：“趙所長從我那裡離開後，我看他先去了楊局辦公室，後來兩人一前一後走了。”
“一前一後”四個字，張釗說得特別慢，沉默想不留意都難。
“趙國強這份檢討，你影印兩份，原件存檔。影印件分別送給林建國組長和江民安主任，讓他們傳閱。”沉默交代張釗。
張釗點頭，在記事本上記下來。
“還有，”沉默說，“下週一局長辦公會，改成全域性電話會議。局機關全體幹警，各派出所除值班執勤外的在崗幹警，全部參會。專題只有一個——解放西路派出所辦案程式不規範。服務意識不徹底的檢討。趙國強在會上宣讀他自己寫的這份檢討，班子成員逐一表態。”
張釗手裡的筆停了，抬起頭看著沉默，臉上露出明顯的意外。
“沈局，這個範圍......是不是太大了？局長辦公會歷來都是班子成員參加，最多擴大到相關科室負責人。開到全域性......”
“劉局不是讓我主持嗎？”沉默沒給張釗繼續說下去的機會，“既然讓我主持，會議形式和內容我自己定。”
張釗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。他低下頭，把沉默剛才交代的事記在本子上，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地寫，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琢磨怎麼開口。
寫完了，他也想好了新的措辭：“沈局，我不是要反對您的意見。只是解放西的問題，說到底是一個派出所的事，拿到全域性電話會議上說，會不會讓人覺得咱們有點小題大做？局裡好些老同志，對這種會風可能不太適應。您剛來，是不是......”
沉默面無表情地看著張釗，不置可否。
張釗被沉默盯得不自在，垂下目光。
“張主任，”沉默沉聲開口，“解放西的問題，不是一個派出所的問題。接警不記錄。出警不立案。威脅報案人，這三條哪一條拿出來，都是嚴重的程式違法和作風問題。把這些問題攤開來。講明白，讓全域性幹警都聽聽。都想想，這不是小題大做，這是治病救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說：“老同志不適應，就慢慢適應。我既然來了，光華區的會風就得稍微改改。”
見沉默態度堅決，張釗沒有再勸，正色道：“行，我馬上去辦。”
隨即轉身離開。
這個下午，先是楊世安，再是趙國強，區局的幹部，一個接一個地在他面前玩務虛這一套，看來還是覺得自己年輕，好糊弄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，什麼叫年輕氣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