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梁,說句實話,城南村夜市的這場遭遇,讓我產生一些懷疑。”
沉默清了清嗓子:“那裡太亂了,小攤販們被城管壓得抬不起頭,每個月都得‘上供’,不然就不讓出攤。喬安石那個城南派出所要真像你說的那樣‘立警為公,執法為民’,會允許自己的轄區,屢屢出現這樣的問題,好幾年了卻不加制止?”
電話那頭出現片刻沉默。
“默哥,這事怨我,沒把情況跟你介紹清楚。城南夜市這一片,不歸城南派出所管,而是劃給了相鄰的韶山南路派出所......”梁倩的語氣忽地沉了一沉。
“為什麼?”沉默的好奇心上來了。
“這事說來,跟喬安石多少有點關係。”
“怎麼說?”沉默被梁倩的話繞糊塗了。
梁倩不緊不慢地接道:“你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,喬安石得罪了人,所以去警院回爐嗎?”
“記得。”
“他之所以得罪人,跟這個城南村夜市,脫不開關係。”
沉默無聲地皺了皺眉。
梁倩續道:“那時候,老喬還是芙蓉分局治安大隊的副大隊長,城南村夜市那一片就歸他管。隊里老接到群眾和經營者舉報,說夜市裡存在欺行霸市。違規收費等現象。為了這個,他跟城管和城管扶持的市場管理方起過不少衝突。最厲害的一次,也像你昨天那樣動了手,城管那邊一個小頭目還給老喬抓起來了。”
“唉,”梁倩嘆了口氣:“也就是那次以後,老喬被針對上了。你見過的那個芙蓉分局副局長郭小北,當時是治安大隊長,是老喬的上司,他說老喬粗暴執法,破壞兄弟單位之間的團結,讓老喬寫書面檢討。老喬覺得自己沒錯,不肯寫;再後來,組織上就把他的副大隊長調整成四級主任科員,讓他去警院半脫產學習了。”
聽完喬安石的落魄遭遇,沉默心情倏地舒坦了許多。
這倒不是沉默沒有同情心,而是他意識到,喬安石不像自己昨天設想的那樣顢頇。這座城市裡,還是有不少心裡裝著百姓。裝著法律的好警察的。
然而,梁倩的故事講到這裡,仍未能解決沉默的全部疑問。
“小梁,我還是不懂,喬安石結束學習,調到城南派出所後,城南夜市的亂象,怎麼不僅沒有解決,反而愈演愈烈了?”
“我正準備解釋呢。”梁倩語氣輕鬆了一些:“畢業後,喬安石的領導職務沒有解決,還是個閒差。我問過他的想法,他的意思,從哪裡跌倒,就從哪裡爬起來。哪怕回不去治安大隊,到城南派出所去當個普通片警也行,他要繼續管城南夜市這堆破事。”
“後來,老喬不知道怎麼運作的,真調去了城南所當副所長。他把夜市當成陣地,沒日沒夜地盯,狠狠整治了一茬;結果沒安穩幾個月,芙蓉分局就以‘警情平衡’為由,把那片兒的管轄權硬生生切給了韶山南路所。為此,喬安石提過抗議,沒用。打那以後,城南夜市的事,老喬就鞭長莫及了。”
沉默總算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摸了個大致明白,也愈發堅定地相信,城南夜市的問題,比眼睛所見的要複雜許多。搞不好,真有公安牽扯其中。
見沉默無話,梁倩又把話題引回到短影片上。
“默哥,說歸說鬧歸鬧,你成了網紅,我還是有點擔心的。你這事跟老喬當年太像了,都是公安跟城管對著幹。老喬那會兒還沒短影片呢,就被人借題發揮,說他出風頭。不注意社會影響。破壞政府公信力,把他給整下去了。”
梁倩靜了兩秒:“默哥,話我不說重了,你心裡有數就行。你做的是對的事,這我知道。但有些人看的從來不是你做得對不對,而是能不能拿來做文章。現在影片鋪得到處都是,要是有人以此為口實,說你越權執法。故意炒作,對你不好。李夢瑤的事剛翻篇,我現在想起來就心有餘悸......”
沉默心頭湧起一陣暖意,話到嘴邊,卻只擠出寥寥數語。
“知道了,小梁,謝謝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