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永勝的話帶著火藥味，章伯鈞瞪了吳永勝一眼，吳永勝把腦袋一偏，全當沒有看見。
會場氛圍一時有些緊張。
周明遠出來打起了圓場：“吳副廳長的意見也不是沒有道理。我覺得，還有個情況，是不是可以一併考慮下。”
周明遠端起水杯抿了口，續道：“在座有些同志是知道的，沉默是省廳老領導國華同志的兒子。國華同志在我省公安戰線奮鬥多年，貢獻有目共睹，而今又在鄰省擔任重要職務。他的兒子提名分局局長，如果我們卡住不放，影響是不是不好？”
說罷，周明遠用餘光打量章伯鈞，觀察他的反應。
章伯鈞未急於接話，他刻意留出些時間，給其他委員發表意見。
但等了二十秒，一個想發言的人都沒有。
於是，章伯鈞把材料翻了個面，聲調拔高了兩度。
“要不是周主任提醒，我差點忘了，沉默是國華同志的兒子。也差點忘了，吳副廳長是國華同志一手提拔起來的，維護老領導的兒子，倒也合情合理。”
章伯鈞口氣裡帶著種古怪味道。
話一入耳，吳永勝臉色當即沉了下去。
其他委員也被這句直白露骨得不大符合官場禮儀的話給嚇了一跳。
章伯鈞暗笑一聲，接道：“國華同志為我省做過貢獻，這一點毋庸置疑。但沉默是沉默，國華同志是國華同志。我們不能因為老首長的面子，就讓程式繞著人走。這不是針對誰，換了任何人，該走的程式都得走。相信即便國華同志在場，也會同意的。”
他喝了口茶，眼神釘在吳永勝臉上：“至於吳副廳長不同意我的定性，那很好嘛，調查一下，不就知道誰的定性準了嗎？”
“章廳......”吳永勝還想再說什麼。
“好啦好啦。”邱興建敲了敲桌子，現場的辯論氛圍戛然而止。
邱興建先是看了看吳永勝，又看了看章伯鈞，用一錘定音的氣勢正聲開腔：“我看這個問題不用再討論了，就按伯鈞同志的意見辦。先由督察總隊調查情況，等結論出來再議。磨刀不誤砍柴工，相信市局班子和沉默同志本人會理解的。”
一把手定了調子，眾人不再發聲。
邱興建宣佈散會，起身離席。
章伯鈞伸了個懶腰，端坐在位上不動，目視著吳永勝臉色鐵青地離開會議室。
章伯鈞的資料夾裡還放著那份由楊世安起草的《關於沉默同志違反組織原則，大搞‘家長作風’的彙報材料》，原指著萬一城南夜市那事爭執不下，再放出這個“大招”。看來，是他多慮了。
吳永勝替老領導說話是意料之中，但其他人沒跟著附和，說明沈國華的面子在省廳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好用了。
接下來的任務，就是啟動調查，在調查過程中，拔出蘿蔔帶出泥，將沉默在光華區做的各種“不得人心”的事情翻出來，添油加醋炒作一番。這樣一來，沉默再想擔任局長，就難了；沉默當不了局長，陸偉民的算盤就落了空。捎帶手，這位麓港市局一把手的領導能力，也會遭受全系統質疑。
會議室裡只剩章伯鈞一人，他越想越得意，忍不住哼了幾句京戲。
“我手持鋼鞭將你打，打死你這活王八...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