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霜終究不是以前那個喜怒形於色的孩子,心中的驚駭藏得滴水不漏。
在他斜對面,“父親”放下碗筷,輕嘆一口氣,旋即稍微擰起眉頭,正了正神色看過來,說道:
“你後來又遇到類似的事,怎麼沒和我們說?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面對,一定能跨越過去的。
人生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,只要一家人齊心協力……”
見他又犯了當老師的老毛病開始念念叨叨起來,“母親”連忙戳了他一下。
爺爺奶奶在一旁樂呵呵地圍觀。
奶奶還對爺爺小聲道:“好久沒見還春犯這個老毛病了。”
爺爺連連點頭:“果然還是要孩子們都在家才熱鬧啊。”
楚霜垂下眼,表現得在認真聽他爸說話,沒人看得清他的神色。
吃好飯,洗了碗筷,他進了楚寒的房間,因為兄弟倆必須商討一下之後的計劃。
楚霜發現無論是自己還是弟弟的房間,都保留了原本的樣子,地面乾淨,桌上一絲灰塵也無,顯然時常有人打掃。
爸媽一首在等待他們回來……
他心中更不是滋味,同時注意到了一個細節,下意識脫口而出:“你房間裡的書桌怎麼沒了?”
話一齣口,他就覺得自己不該說。
他明明很久以前就下定決心,這輩子再也不和他的弟弟有任何牽扯。
可沒想到一封郵件、一個超出想象的意外,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又將他拽回了國,強迫他站在自己曾經的家中,迎著飛舞的灰塵光柱,面對他不願意面對的一切。
楚寒沉默了片刻,如果楚霜注意看他,就會發現他的神情稍微有點微妙。
“壞了,丟了。”
最終他給出了十分簡潔的回答。
楚霜什麼也沒注意到,剛才也只是下意識隨口一問。
他杵在房間角落,深吸一口氣,低沉道:“他們果然不是我們真正的爸媽啊。”
楚寒“嗯”了一聲,說道:“真正的爸爸己經很多年,沒有這樣和我們說話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楚霜回完這兩個字,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?
他比弟弟年長,故而父親的轉變在他記憶裡更深刻,更難以忘卻。
大概是在楚寒長到七歲,而他正巧在青春期的十五歲時,某一天他突然意識到,很喜歡溫柔地笑著把弟弟拉起來問痛不痛,會因為一件小事嘮嘮叨叨地教育、但之後楚霜再犯同樣的事也只是無奈嘆氣的爸爸,己經很久沒有再看著自己的眼睛,關切地詢問他一句話、一件事。
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小測,哪怕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你今天胃口不好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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