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漸漸的,當這些巨人一個接一個,從前方出現,他開始習慣這些生物緩慢挪動的舞步。
在巨人們山嶽一般的雙腿之間穿行,慢慢形成了一種習慣的行為模式。
這時,他開始覺得這些巨人很陌生。
它們剝離了他熟悉的人類的面貌,他以疏離的視角去看時,發現它們不過是一些景物,一些出現在背景板裡的不斷重複的自然規律。
與一片草原,一座湖泊,一排山脈,沒有本質上的區別。
“我覺得,”沉默了許久的埃迪突然開口了,“我現在有些能理解,我父親為什麼會選擇加入上一代遠征隊了。”
楚寒沒說話,只是看著她,等待下文。
埃迪也沒有在意是否得到了回應,自顧自地講了下去:
“那些我入選遠征隊之後,負責培訓我們的那些人說,這裡的世界代表了萬事萬物真正的模樣,而我們之前所生活、所習以為常、所引以為真理的一切,都不過是某種意義上的幻像。
如果這些話是正確的,那麼我現在就是去除了假象,正在觀察一個真實的、更貼近本質的世界。
我正行走在一個詭異的真實世界裡。
這裡不是伊甸園,不是天堂,沒有人們想象中的真實那麼美好,正相反,這地方簡首糟透了!”
說到這裡,埃迪長長吁了一口氣,感慨萬分地說道:
“但恰恰如此,它給我的真實感才是如此強烈而鮮明。
在知曉有一個代表本質的世界存在,而過去在人間的一切都受到了某種矇蔽之後,我怎麼可能還假裝毫無所覺地回到過去那個世界呢?如果不能一探究竟,我恐怕這輩子都抓心撓肝、夜不能寐吧。
我的父親肯定也是冥冥中受到了啟迪,在意識到還有這樣一個世界的存在後,他就知道,自己再也回不到過去的生活了。”
楚寒盯視著前方埃迪穩步前進的背影。
儘管埃迪乍一看比遠征隊的其他人更加“普通”,是一個遇到奇怪的事會警惕,遇到怪物會拔槍的按照常理行事的人。
但實際上,她與遠征隊的其他人都是一樣的。
他們都是那麼堅定不移、一往首前,即便冒著焚身之危,也要義無反顧地撲入那團絢爛奇異的火焰當中。
他們的執著與狂熱,都遠遠超過正常人的界限。
或許,這才是遠征隊選拔人選的第一標準?
畢竟如果意志不達標,哪怕在外面表現得再出色,一進真界,可能很快就會崩潰了。
楚寒正這樣思索著,走在自己左前方的埃迪再度開口:
“只有在這個世界,我們能看到剝去偽裝的真實的一切事物……”
這只是一句簡短的話,她卻越說越慢。
越到後面,她的詞與詞之間的停頓就越長。
楚寒霍然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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