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廢墟的火熄到第三遍時，天還沒有亮。
雪落在焦樑上，嗤嗤作響，白雪蓋不住黑灰，也蓋不住那股燒透骨肉後的腥甜氣。
魏懷忠站在主殿塌陷處前，身後番子撐著黑傘，傘沿卻擋不住飄來的灰。
他沒有皺眉。
這宮裡死了太多人，血腥味、焦肉味、龍涎香燒殘的甜味混在一起，足以讓新入內廷的小宦官當場嘔出來。
可魏懷忠只是伸手，輕輕拂去袖口一粒灰。
他伺候過三朝皇帝，見過病榻上爛到發臭的帝王，也見過冷宮裡被白綾勒斷脖子的貴人。
人死後都一樣。
尊貴燒成灰，卑賤也燒成灰。
能留下區別的，從來不是骨頭，是證據。
薛重守在一旁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那具焦屍被從塌梁下抬出後，己經用溼氈蓋住，旁邊跪著兩個仵作，六名內廷番子，還有三個被嚇到魂不附體的東宮舊人。
其中一個乳母哭得幾乎昏死，嘴裡反覆念著“殿下”“小殿下”，卻不敢抬頭看屍身。
魏懷忠厭惡地瞥了她一眼。
他不信眼淚。
眼淚這東西，忠臣會流，奸賊也會流。
害死主子的宮人會哭，拿主子屍身換富貴的人也會哭。
他只信骨齡、身量、衣袍、玉佩、胎記、名冊。
能對上的，是證據。
對不上的，是命門。
“開氈。”
番子立刻掀開溼氈。
焦黑的小屍身暴露在雪光和火把之間，蜷成一團，像被火燒縮的木偶。
殘破皇孫袍貼在屍身上，金線己經燒成黑珠，袖口小赤龍紋還留著半截。
赤龍玉佩裂了，嵌在焦毀的衣帶旁，玉色被煙燻暗，仍能看出御賜舊紋。
乳母只看了一眼，便哭得往地上撲。
“殿下啊……”
魏懷忠抬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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