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槐那句“大昭死了最好”，一路跟著沈燼，像一粒夾在牙縫裡的沙。
他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因為阿槐的妹妹還在病母懷裡含著飯屑，因為那半塊冷飯，真的能讓人多喘一口氣。
顧山河沒有讓他停留太久。
流民隊在破柳林外散開後，他帶沈燼繞進一條廢溝，沿著凍裂的溝底往西南走。
雪還在下。
溝兩側枯草被壓彎，偶爾有烏鴉從亂墳間驚起，叫聲粗啞，像在替死人催路。
沈燼拄著枯枝，腿傷一陣陣疼。
他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覺木劍貼著胸口，舊名單貼著肋下。
這兩樣東西，一樣是顧明燭，一樣是天下的路。
都硌得他生疼。
顧山河忽然停在一處廢炭窯前。
炭窯半塌，窯口被枯藤遮住，旁邊立著一間歪斜草棚，棚簷掛著幾串凍硬的野蘿蔔。
煙囪裡有煙。
很細的一縷，混在雪裡，若不細看，像是凍霧。
顧山河低聲道：“到了。”
沈燼抬頭。
“這裡？”
顧山河道：“舊朝暗樁。”
暗樁。
這個詞沈燼在名單上見過，卻不明白它真正的樣子。
他以為暗樁該像話本里的密探，藏刀、蒙面、眼神鋒利。
可草棚前走出來的，是一個跛腳中年人。
那人穿著破棉襖，背有些駝，手裡拎著一隻缺口木瓢，頭髮亂糟糟，臉上全是菸灰。
他看見顧山河的一瞬，木瓢落地。
水灑在雪上，很快結冰。
“太……”
顧山河眼神一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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