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蘆村北坡的火，燒到後半夜才低下去。
強弩機括被燒裂，弩臂彎成焦黑的骨，鐵釘在火裡燒紅又被雪澆冷，發出細微的炸響。
邵冷的屍體躺在倒塌的弩架旁，胸甲被斜斬開，血己經凍成暗色，半邊臉埋在雪裡，眼睛還睜著。
周圍甲士無人敢替他閤眼。
韓無赦下馬時，天色還黑。
他沒有披大氅，烏鱗甲上落滿雪，鐵尺橫在掌中，尺身烏黑，不沾一滴血。
裴弈跟在他身後，右耳缺口凍得發紫，眼神比平日更沉。
白蘆村的夜襲，燒燬強弩七架，死甲士三十九人，前鋒統領邵冷被斬，村民逃散大半。
若換成薛重，此刻早該暴跳如雷。
韓無赦沒有。
他像走進一間燒燬的庫房，看的不是死了多少人，而是火從哪裡起，風從哪裡來，門從哪邊開。
他先走到第一具哨兵屍體旁。
哨兵喉骨被震碎，身上沒有多餘傷口，雪地上也沒有掙扎痕跡。
韓無赦蹲下，用鐵尺挑開那人衣領。
“從後方入營。”
裴弈低聲道：“營西雪牆？”
韓無赦搖頭。
“雪牆未塌，犬未先叫。他走的是火煙下風。”
他起身，看向東南角死去的搜山犬。
犬鼻塌陷，牽犬兵喉間一刀，血噴在雪牆內側。
“先廢犬鼻，再殺牽犬兵。”
裴弈皺眉。
“他知道犬位。”
韓無赦道：“沈七路線未必對，但顧山河知道我們會用犬。”
“他不是逃到這裡才想夜襲。”
“他在白日看到村勢時，就己經把夜裡的路算了一半。”
裴弈心中微寒。
顧山河傷成那樣，還能在被圍、救村、引敵之後，反手算夜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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