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渡藏在大河下游七里外。
說是渡口，其實不過是半截爛木碼頭，一間低矮船屋，幾根被水泡黑的纜樁。
暮色壓下來時，河水黑得像一條橫在天地間的鐵。
沈燼跟著顧山河伏在岸邊枯蘆後，遠遠看見船屋裡亮著一點油燈。
忽明忽暗。
像一隻將睡未睡的眼。
顧山河先在蘆葦邊折下三根枯杆，橫豎插在泥裡，又把那塊舊鐵牌掛在最中間。
夜風吹過，鐵牌輕輕撞在蘆杆上，發出兩聲低響。
叮。
叮。
船屋裡的燈滅了。
沈燼心頭一緊。
河岸靜了很久。
久到他以為裡面沒人。
忽然，一道沙啞聲音從黑暗裡傳來。
“顧字牌多少年沒見了。”
顧山河站起身。
“沈七。”
船屋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一個瘦高男人走出來。
他約莫西十上下，臉頰被河風吹得黝黑乾裂，雙眼狹長，鼻樑上有一道舊疤。
身上披著蓑衣，腰間插著一柄短魚叉，右手少了半截小指。
他看見顧山河時，先是一怔。
隨後冷笑。
“堂堂顧太傅，怎麼混成了個快嚥氣的老炭鬼？”
顧山河道：“渡河。”
沈七沒有動。
他的目光落到沈燼身上，眼神忽然變得很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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