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驛的火在天亮前徹底滅了。
商隊沒有等雪停，天色剛泛灰，便匆匆套馬離開。昨夜受傷的夥計被綁在騾車上，那個被顧山河打暈過的護衛捂著後頸，始終疑神疑鬼地回頭看。
商隊主人走前，又看了一眼那截箭桿。
箭桿被他用布包著，藏進了袖裡。可越藏，心越慌。
護衛頭領低聲道：“東家，這東西不能留。”
商隊主人臉色難看。
“留著是禍，丟了也是禍。昨夜那位若是江湖高手，便不該牽扯；若是官府要找的人，咱們見過痕跡，也不算清白。”
護衛頭領沉默。
商隊主人咬了咬牙，最後把那半截箭桿丟進火灰裡，又用靴底狠狠碾了幾下。
可他不知道，真正的痕跡，不在箭桿是否還在。
午後，明鏡司的人到了。
最先入驛的是一個灰衣暗探。
他沒有騎馬，腳上靴底纏著細麻，踏雪幾乎無聲。進門後，他蹲在堂屋柱邊。
柱上還釘著那支被削去半邊的弩箭。
商隊主人碾碎的是斷落那截，釘進柱中的半截還在。
灰衣暗探伸出兩指，輕輕摸過斷面。
他的指腹在木紋上停了很久。
旁邊小吏低聲道：“像刀削？”
灰衣暗探搖頭。
“刀削有壓痕，有頓口。這個沒有。”
小吏不解。
灰衣暗探拔出一柄薄刀，在旁邊舊桌腿上削了一下。
木屑捲起，斷面雖平，卻仍有細細刀痕。
他又指向箭桿。
“看。”
小吏湊近，臉色變了。
那箭桿斷口如鏡，像是被一縷無形寒意平平抹過。
灰衣暗探道：“氣過木而不裂，勁入箭而不散。出手的人刻意收了力，可收得太急，仍露了一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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