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河像一張黑口，把火光、箭聲、馬蹄聲一併吞了進去。
顧山河扣著沈燼，在倒柳根下藏了許久。
河水凍得人骨頭髮麻，沈燼的牙關早己咬不住，細小的身子在水裡一陣陣抽搐。
岸上的火把來回掃過。
有人沿河喊：“下游搜！別讓他們上岸！”
弩箭射進河裡，噗的一聲，水花在沈燼耳邊炸開。
黑煙被夜風撕開，火光一卷一卷映在河面上，把碎冰照得像一片片染血的刀。
沈燼聽不見沈七的笑聲了。
只聽見燃燒後的木板炸裂，聽見追兵亂喊，聽見河水撞著柳根，發出沉悶的響。
他心裡一空。
顧山河等到岸上追兵往更下游散去，才低聲道：“走。”
沈燼己經凍得幾乎不會動。
顧山河一手託著他，一手抓住柳根，藉著暗流往岸邊摸去。
河岸結著薄冰，冰下是溼泥。
顧山河的指甲摳進凍土，第一下沒能抓住，整個人又被水流拖回半尺。
沈燼在他臂彎裡輕輕一顫。
顧山河咬住牙，再次探手。
這一次，他五指插進泥裡，硬生生掰碎一層凍殼，把沈燼往岸上推。
沈燼半個身子趴上岸，手腳卻軟得像不是自己的。
他想爬。
可手指剛按住雪地，整個人便往下滑。
顧山河用肩頂住他，把他一點點推上去，自己最後才翻出冰河。
兩人滾進岸邊枯草叢中。
河水從衣角往下淌，很快在風裡結成薄霜。
沈燼蜷成一團，臉色青白，嘴唇紫得嚇人，眼睛睜著，卻像看不見東西。
顧山河立刻解下自己外袍，裹住他。
那外袍也溼透了，根本不暖。
他伸手探沈燼頸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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