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屍體吊在枯枝下，隨著山風輕輕轉動。
那青年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，臉凍成青紫，眼睛半睜，舌頭被麻繩勒得吐出半截。
他的雙手反綁在背後，指甲縫裡全是泥，像死前曾拼命抓地，想把自己從這根繩下拖出去。
沈燼盯著他的腳。
腳上沒有鞋。
一雙赤腳被凍得發黑，腳趾裂開，血與泥凝在一起。
沈燼慢慢往前走。
顧山河的聲音從身後落下。
“站住。”
沈燼停下，聲音發啞：“他還吊著。”
顧山河道：“我看見了。”
“不能讓他這樣吊著。”
“為什麼不能？”
屍體腳下的雪被踩過，卻不是掙扎踩出的亂痕。
幾道腳印很淺，圍著樹繞了一圈，又被人刻意掃過。
樹後半丈處有一塊突起的青石，石面上的雪比周圍薄。
枯枝右側，有兩叢灌木被壓低過，枝條折口新鮮，卻沒有獸毛。
更遠一點，山坡上有三處黑洞似的石縫，角度正對著樹下。
沈燼的喉嚨慢慢發緊。
他低聲道：“有人來過。”
顧山河道：“不止來過。”
沈燼盯著那幾處石縫。
他忽然聽見很輕的一聲。
咔。
像弩機被寒氣凍住後，又被人慢慢扣緊。
那聲音太細，若不是這三日顧山河逼他在雪裡聽枯枝、聽空雪、聽風底下的裂響，他根本聽不出來。
沈燼的背脊一點點繃緊。
“有暗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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