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陵縣牢的夜，比亂葬崗更冷。
沈燼趴在糞水渠裡，半邊臉貼著溼滑磚壁，汙水從胸口漫過，臭氣燻得喉嚨發緊。
顧山河在渠外最後說過，進縣牢只是見人。
見人，也可能死。
阿槐蹲在渠口外，用兩根細鐵絲撥開鏽柵，低聲罵：“你們這些人就是有病，明知道是網還鑽。”
沈燼沒有回話。
他把傷肩貼著磚縫，一寸寸往裡擠。
嚴世舟封了狗洞，卻沒封死舊糞渠。
因為這條渠太窄、太臭、太髒，尋常人鑽進去，半路便能被憋死。
沈燼能鑽。
五年荒路教過他，活路從不挑乾淨。
渠盡頭有一道鐵篦子，阿槐偷來的鎖形果然沒錯。
沈燼用薄鐵片探進去，指尖被鏽邊割破，血混進汙水裡，很快看不見。
咔。
鐵篦子輕輕鬆開一線。
他先聽，上方有獄卒腳步，三十息一巡，腰間鑰匙撞鐵環，嘩啦一聲，又遠去。
再遠一些，有犯人低低呻吟，還有棍子抽過皮肉後留下的迴音。
沈燼推開鐵篦，翻入柴房後的汙溝。
他全身都是臭泥，臉上的灰早己被汙水糊成一片。
他沿牆根爬到土牢外。
牢廊裡掛著三盞油燈，燈火很暗，卻足以照出地上血痕。
那些血被草灰蓋過，仍黑得刺眼。
沈燼看見第一間牢裡關著張成。
張成縮在牆角，背上全是棍傷，嘴裡反覆喃喃：“我爹說了……我爹真說了……”
他己經被打到只會重複官府要他說的話。
第二間牢裡是劉嬸。
白麻衣被血和泥染得斑駁。
沈燼停了一息，又強迫自己往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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