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陵縣衙的火，到午後才徹底熄盡。
羅懷禮的屍骨被燒成一堆黑灰，連斷腕都分不清了，廟中銀票、偽印、私契盡數被嚴世舟收走，只剩一紙“殉職”公文壓在案頭。
錢文安跪在堂下，臉色白得像剛從墳裡拖出來。
他不敢抬頭，也不敢替羅懷禮喊冤，因為那堆偽證是他親手寫的，真要翻出來，他比羅懷禮死得更快。
嚴世舟坐在縣令大案後，青灰長衫袖口沾了幾粒紙灰。
他把亂葬嶺、縣牢、雨巷奪卷、破廟亂棍西件事，一條一條重新寫進案冊。
該刪的刪，該留的留。
羅懷禮貪功、私押人證、偽造供詞、縱火逼供，全被他壓入暗卷。
明卷裡只寫南陵縣令羅懷禮追捕東宮餘孽，力戰遇襲，身殉王事。
錢文安聽見“身殉王事”西個字，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一個寫偽證害全村的人，死後換了西個體面的字。
這便是官場的筆。
嚴世舟沒有看他，只淡淡道：“羅懷禮己死，南陵縣還要活。你若想活，就記住今夜看到的，都是逆黨所為。”
錢文安額頭抵地。
“卑職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
嚴世舟的筆停了一瞬。
“羅懷禮可以死得體面，是因為活著更麻煩。你若麻煩，也可以體面。”
錢文安渾身一顫，連聲道：“卑職明白，卑職明白！”
嚴世舟繼續落筆。
曹烈被殺，非尋常刺客手法。
少年年約十二，身形瘦削，疑為東宮舊案漏網之人。
習鎮闕步，初見時九品，亂葬嶺後氣血開關，疑入八品。
顧山河未死，傷重，仍能以隔空勁力斷刀，亂葬嶺一刀斬斷山道，確為大天位根基。
他寫到這裡，筆鋒微頓。
窗外有風吹進來，案角那片刀痕石輕輕顫了一下。
嚴世舟抬眼看去。
那是他從亂葬嶺斷道前撿回來的青石片，斷口平整，內紋盡碎，指腹一摸，仍似有山嶽沉壓的餘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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