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崖老林那一縷軍灶煙，被山風壓得極低。
沈燼伏在亂石後，眼底映著那點淡煙，沒有立刻動。
韓無赦果然沒有把所有眼睛擺在他們看得見的地方。
他擺出遷村銅鑼，擺出山脊弩線，擺出樹皮暗記，讓沈燼以為看穿一層，實則後面還有一層。
顧山河只看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。
“退。”
沈燼低聲道：“不探？”
“探軍灶，就要近前。”
顧山河道：“近前，就會驚。”
沈燼明白。
他跟著顧山河轉入石縫，沿背陰坡下行，腳下踩的是覆著青苔的溼石，稍一不慎便會滑入深谷。
遠處山下，第九聲銅鑼終於落盡。
蒼梧山像被那九聲鑼剝了一層皮。
原本藏在山林裡的雞犬聲、劈柴聲、老人咳聲、孩子哭聲，全被驅趕出來，匯成一條緩慢而狼狽的人流。
沈燼從石縫間看見山道盡頭豎起一塊新木牌。
木牌上白灰未乾，黑字如刀。
封山令。
凡蒼梧山周邊獵戶、樵夫、藥農、山民，三日內遷出山境，違者按藏匿逆黨論處。
窩藏者，主犯斬，家眷流，鄰保連坐。
沈燼盯著那幾行字。
山民們被趕在木牌前，一個個按戶籍冊點名。
一名老藥農跪在地上，死死抱著兵卒的腿。
“官爺，山裡藥田不能丟啊。”
“老漢一家三代就靠那幾畝黃精過冬，走了便全爛在地裡。”
兵卒低頭看他，面無表情。
“軍府封山，藥田充公。”
老藥農嘴唇哆嗦。
“充公也成，叫老漢回去收一茬，就一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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