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松寨的火還在身後燒。
沈燼揹著那個從藥窖裡救出的病童，腳下踩過溼滑獸道。
孩子燒還沒全退，額頭貼在他肩側，撥出的氣熱得發燙，手指卻冷，死死攥著他的衣襟。
沈燼沒有把他交給旁人。
顧山河看見了，卻沒有阻止。
若在從前，顧山河會讓他先保刀、保氣、保命，可今夜只是看了一眼，便繼續走在隊伍最後。
穆婆婆揹著藥囊，扶著一個箭傷藥農，獨眼時不時掃向顧山河。
顧山河的步子仍穩，灰袍仍舊不亂，刀也仍在手邊三寸。
可他的落腳慢了。
程野狐在前方開路，彎刃獵刀挑開亂藤，低聲罵道：“新昭這些狗崽子倒真沉得住氣，不追不咬，就這麼吊著。”
山後犬吠忽遠忽近。
沈燼停了一瞬，他側耳聽風。
犬吠在東南，銅鈴在北坡，西側有兩道極輕的哨音，像夜鳥叫聲，卻壓得過於齊整。
“他們沒有急追。”
顧山河在他身後道：“因為路己經替我們選好了。”
沈燼抬眼，看向霧裡漸漸收窄的山勢。
“斷猿峽？”
程野狐猛地回頭，臉色一沉。
“你也知道那鬼地方？”
沈燼道：“聽你說過。”
斷猿峽在蒼梧山腹，如刀劈山脊，谷底窄，兩壁高，雨後滑石密佈，猿猴攀壁也常跌死，故名斷猿。
若只沈燼與顧山河二人，能翻西崖，能鑽北壁，能從枯藤間借力越過。
可他們身後有老人，有病童，有箭傷未愈的藥農，這些人過不了絕壁。
穆婆婆罵道：“韓無赦這人心肝是鐵澆的，他不追，是等咱們把自己走進籠子裡。”
程野狐咬牙道：“西邊有一條崖路，險些，但能避開斷猿峽。”
他說到一半，看了何婆背上的孫子，又看了沈燼背上的病童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只是他們過不去。”
沈燼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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