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州邊境的第一場雪，落得很早。
沈燼走到北嶺荒路時，天色剛暗，細碎雪粒便從雲層裡飄下來。
雪落在肩頭，很快化成溼意，順著衣縫鑽進骨裡。
沈燼披著一件灰舊斗篷，背後舊刀被布條纏住，刀柄露在右肩上方。
他走得不快。
路邊枯草向西倒，說明前方風口大。
泥裡有兩道新車轍，卻只有去痕，沒有回痕，說明前頭或許有卡路查糧的人。
一片雪落在他睫上。
他沒有伸手去擦。
荒路盡頭，有一間茶棚。
棚子用黑松木搭成，頂上壓著破氈，西面漏風，裡頭卻有火。
火爐旁圍著七八個人。
有挑鹽的漢子，走私皮貨的商販，有兩個穿舊棉甲的邊軍，還有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刀客。
沈燼掀開簾子進去時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一個灰衣少年，背刀，獨行，額角還有未愈的傷。
在寒州，這不稀奇，但也不安全。
沈燼沒有找最暖的位置。
他坐在靠門的角落，背對牆，能看見門、窗、爐火和每個人的手。
茶棚老闆是個獨臂老人。
他看了沈燼一眼，問：“茶還是熱水？”
沈燼道：“熱水。”
“要吃的？”
沈燼摸出兩枚銅錢。
“硬餅。”
老人收錢，端來一碗熱水和一塊比石頭軟不了多少的餅。
沈燼掰開硬餅，泡進水裡。
他吃得很慢。
爐邊兩個邊軍正在低聲爭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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