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燼站在原地，舊刀慢慢垂下。
他的虎口還在流血。
可那點疼，與牆上密密麻麻的凍死二字相比，輕得像一片雪。
謝驚雪看著牆。
“承天末年，北莽三路壓境，朔原營守北線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卻讓茶棚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楚。
“那一年寒州雪來得早，九月落第一場，十月封山，十一月北風能把馬鼻子吹裂。”
老退卒跪坐起來，嘴唇顫了顫。
“那年……確實冷。”
謝驚雪沒有看他。
“朝廷賬上，朔原營冬衣六萬套，棉靴六萬雙，炭火二十萬斤，傷藥三百車，軍餉兩季。”
她抬手，照夜雪刀輕輕點在牆上一處名字旁。
謝長青。
“可送到朔原的，冬衣不足兩萬，棉靴一萬三，炭火摻溼木，傷藥黴了一半，軍餉一兩未發。”
沈燼喉嚨發乾。
謝驚雪繼續道：“朔原營沒有退。”
“北莽騎兵過拒馬坡，被他們用人命堵了三日。”
“第三夜雪暴，營中火炭斷盡，傷兵營先凍死，隨後是弓手營，再是輔兵營。”
她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啞。
“天亮時，營帳外還站著哨兵。”
“人是站著的。”
“槍也是握著的。”
“可手指凍在槍桿上，掰都掰不下來。”
茶棚裡年輕退卒忽然把頭磕在地上，肩膀抖得厲害。
青衣賬房跪在賬冊旁，臉色比死人還白。
沈燼看著牆上謝長青三個字。
“他是你什麼人？”
謝驚雪道：“我父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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